第46章 娘親不是原來的娘親

  蕭府，廂房裡。

  謝念驍不知從哪兒搬了張半高的小凳子，踮著腳往上一坐，雙腿霸氣分開，雙臂交疊在胸前，仰起下巴。

  那雙鉛灰色的眼眸，極具壓迫感地盯著站在對面的老二跟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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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趁死女人不在，我們好好把話說清楚。」謝念驍冷著小臉，「你們為何都改口喊她娘親了？是她逼你們的嗎？」

  謝念辭低著頭，一言不發。謝悠悠更是縮著小脖子，往二哥身後躲。

  謝念驍眉頭一擰，猛地拔高音量，「不許躲！今天這事必須說清楚！」

  他這一吼，老二跟老三的小身子齊齊一抖。

  過去在王府里沒有大人庇護，謝念辭和謝悠悠幾乎都是謝念驍一手帶大的。

  對他們來說，大哥即兄長，也像爹娘。

  他們打小聽他的話習慣了，最怕他動怒。

  謝念辭瞥見躲在自己背後的妹妹，小鹿眼裡已經憋出了水汪汪的淚花，身子還在打顫。

  他淡淡地嘆了口氣，抬起頭，「哥，娘親沒有逼我們，是我……是我先改口的。」

  謝念驍猛地從凳子上跳下來，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為何？阿辭你那麼聰明，記性最好。你難道忘了那死女人是怎麼對我們的嗎？

  忘了悠悠差點發燒死掉，我們那麼去求她，她都不管還把我們狠揍了一頓？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沒忘。」謝念辭稚嫩的眉心緊緊擰起。

  「沒忘你還……」

  「你沒有發現她跟以前不一樣了嗎？」謝念辭語氣很是冷靜，「我觀察了很久，她變了，變好了，不再是以前那個惡毒的女人了。」

  謝念驍揪起他的衣襟，橫眉怒眼，「所以她就該被原諒嗎？那些年她對我們的打罵，就能當不存在嗎！」

  「哥……」謝念辭眼底浮起愧疚，卻依舊堅持道，「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想讓你冷靜地想一想，這一路上，她幾次三番地保護我們。

  讓我們有乾淨衣服穿，有食物吃。甚至為了我們，去戴她最討厭的鐐鎖。哥，這些我不相信你沒看見。」

  「所以，你就這樣被收買了？」謝念驍受傷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刺痛了謝念辭。

  謝念辭即便是個泥人，這會兒也生了脾性，他一把推開謝念驍的手，「哥！我之前說的你都聽不見是嗎？她變了！我甚至覺得……她根本就不是原來那個人！」

  「阿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謝念驍滿臉錯愕，只覺得弟弟瘋了。

  謝念辭緊了緊唇線。

  其實要不是謝念驍逼得狠，他斷然不會輕易將心底的這個懷疑說出口。

  這段時日他一直都在觀察許知棠，觀察她的每一個反應、習慣、口吻，完全就是另一個人。

  他清楚這樣的話說出來沒人信，所以一直放在心底，壓得死死的。

  但剛剛，他說出來了，也收不回去了。

  他不死心，既然說了，就要講清楚。

  他把老三拉過來，對著他倆道，「你們仔細回想一下，過去的娘親會對我們這麼好嗎？你們見過她練武嗎？想過她這身武藝從哪兒來的？

  外祖父是武將，以前的娘親跟外祖家並不親，連帶舅舅也沒看過我們幾次。

  可王府抄家那日，娘親突然變得武藝高強。

  不止如此，她還知道很多行軍的事，料定雁回谷有埋伏。過去的她只會貪圖享樂，一個不順意就毆打我們。現在的娘親又好又有本事，難道你們一點兒都沒察覺？」

  謝念驍神色凝重到啞然，張了張嘴，卻找不出反駁的話。

  謝悠悠在一旁猛點小腦袋，「對！娘親還會給二哥找書看，會給我帶好吃的糕點。她會捏我的臉，誇我可愛~」

  她奶聲奶氣地用兩隻小手像開花一樣，包住自己圓嫩嫩的臉頰，像一顆沐浴陽光的鮮嫩蜜桃。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奴婢春杏，來送點心了。」一個穿著水綠比甲的丫鬟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正是南陽縣主身邊的貼身侍婢，春杏。

  三小隻見慣了見人下菜碟的僕人，見她進來，個個都收了聲，像三隻警惕的小刺蝟。

  春杏心裡暗忖：進門前還聽到他們咋咋呼呼的，怎地全變小啞巴了？

  為了討孩子歡心，春杏放下點心，順手抽了花壇里幾根草葉，坐在桌前靈巧地編了只草螞蚱。

  謝悠悠到底是小孩心性，被那栩栩如生的草螞蚱吸引，湊過去拿，「真好看。」

  夸完，還不忘幫兩個哥哥要，「再編兩隻吧，大哥二哥都得有~」

  春杏彎眸，「好呀。」

  她手指十分靈活，不一會兒又編了一隻，當編到第三隻時，「你們大概不知道，其實這草編的技巧還是王妃教給奴婢的。」

  謝悠悠驚訝，「娘親也會這個？」

  春杏彎眸，點了下頭，「嗯，王妃的手更巧，除了螞蚱，還會編小馬，可惜奴婢太笨，怎麼都編不出王妃那般手藝。」

  謝悠悠的小鹿眼直接亮了，「哇，娘親好厲害。那等她回來，我讓她給我編只漂亮的小馬。」

  言談甚歡間，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名家丁急匆匆跑進來，「春杏姑娘，靖王的棺槨運到府外了！管家讓你過去一趟，說是主母臨行前有交代！」

  春杏神色一凜，不敢耽擱，起身便匆忙地隨家丁離開。

  謝念驍走到門邊，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突然轉頭，「這是個好機會，我們跑吧。」

  謝念辭愣住，「跑？」

  「我都打聽過了，北地極寒，流放過去的孩子幾乎都活不成。」謝念驍咬牙，眼底有著不屬於四歲孩子的成熟與恐慌，

  「死女人武功再高又如何？斗得過那些惡劣的天氣、吃人的野獸嗎？與其跟著她去北地挨餓凍死，不如趁這個機會跑了！」

  謝念辭果斷搖頭，「我不走。」

  謝念驍氣結，一把拉過謝悠悠，「悠悠，你跟不跟大哥走？」

  謝悠悠看看二哥，又看看大哥。

  她雖然平時都是二哥在照顧，但細想一下，二哥要是留下，自會有娘親依靠。

  可自己不跟大哥走的話，大哥以後就只能一個人了。

  謝悠悠毫不猶豫地握緊了大哥的手，奶聲奶氣道，「我跟大哥走！」

  謝念辭勸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謝念驍拉著妹妹走到門口。

  謝念驍側頭，「阿辭，你自己保重。」

  謝念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