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衣服都濕了
「主子說的差役果真有問題。屬下前去打聽,流放隊裡壓根沒這人。而他冒用梁悅師的名義找王妃,可梁悅師早就進城了。
此人估摸著是從薊州調進來填補李昌等人的缺口時,鑽的空子。
是屬下失察,請主子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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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來滿臉是汗地回來稟報,越說神色越凝重。
要擱過去在軍營里,他少不得要受軍規處置。
「糟了。」謝臨岐扔下一句,快步朝驛館的後門去。
他懷揣忐忑,腳步加快,路上似乎撞上了什麼人都沒注意。
當見到一身鐐鎖,叮啷哐啷回來之人,他懸起的心稍稍落定,小跑上去。
「你沒事吧?」
許知棠倏然抬頭,同時四指扣住袖中的信,免得掉出來。
她凝視男人鉛灰色的眼眸。
他倒挺敏銳,定是已經查出那通報的差役有問題,怕我出事才趕來的。
嘴上,「我能出什麼事?」
她繞開對方,繼續往回走。
謝臨岐跟上,看著她的側臉,不禁問,「可是見到了什麼人?」
他沒說梁悅師,證明心裡有數。
許知棠想了想,頓下腳步,側身朝向他,「我可以告訴你,不過有個條件。」
謝臨岐:「你說。」
許知棠湊近,「今夜子時,東南角,你一個人來。」
謝臨岐頓了頓,鄭重點頭,「好。」
竟答應得這般容易?
許知棠失笑,「你都不問理由嗎?」
「需要我知道時,你自會說。我先去忙了。」謝臨岐又恢復成平時的憨直,對許知棠點了頭,便離開了。
·
月上中天。
許知棠從監房裡溜出來,以她的身手,連巡夜的差役都發現不了。
她自認準時,但到了地方,那裡已有人在等了。
今晚月華正好,銀白的光輝泄了男人一身,給他高大挺峻的身形裹上了一層清霜,有種神祇臨凡的距離感。
許知棠本能駐足,但只停了三息,便又邁步過去。
「來多久了?」
她身上叮鈴哐啷,比話音更快讓男人轉身。
謝臨岐見到她,上前迎了幾步,「剛來。」
許知棠用手輕碰他的胳膊上衣料。
衣服都濕了,哪裡是剛來的樣子。
謝臨岐的目光迅速從她的眉眼掃過,再下移,落到那嬌嫩的唇瓣,不敢再多流連。
「王妃找屬下,可是有要事吩咐?」他說得一副肝腦塗地。
許知棠先嗯了一聲,驀地抬手捧住了男人的臉。
謝臨岐呼吸一滯,心中明明很想讓許知棠把這個姿勢保持得更久一些,但他知道不可以。
故意往後躲了躲,「王……王妃?」
但許知棠稍微用了些力,幾乎將他的頭夾緊,「別動。」
謝臨岐貪戀這份垂愛,恨不得將她的手按緊,好讓片刻光陰得以延續。
但他又不得不表現出忐忑跟慌亂。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許知棠纖細的皓腕上。
許知棠眸光沉靜,渾然未覺的樣子。
「你為何會我許家的功法?」她問。
謝臨岐脫口,「屬下祖父曾是許老國公麾下,有幸得老國公傳授了幾招。」
許知棠冰涼的指尖描摹著眼前的這張平平無奇的臉。
謝臨岐十指的指尖微顫。
「繼續說。」許知棠的輕柔地動作未停,「你祖父叫什麼,何時入的伍,何時又入的許家軍,隨我爺爺參加過哪些戰役,何時退伍還家?」
她的連環追問,步步緊逼。
被捏住臉的謝臨岐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彎下高大的身軀,俯首般,任許知棠拿捏。
喉結微滾,語氣透著悲涼。
「祖父名諱王鐵柱,永仁十三年入伍,次年因身手尚可,被編入許家軍前鋒營。隨老國公打過雁門關,也守過白馬關。至於何時退伍……」
他頓了頓,眼神黯下去,聲音也低了,「他老人家沒退伍。我大姑出生那年,他死在了北狄人的流矢下。屍骨無存,只帶回來半副甲冑。」
一口氣報出這些信息,連半點磕絆都沒有,但他眉宇間的那分悲慟,很真。
許知棠凝視他臉上的每寸,指尖順著他下頜的邊緣一點點摸向後頸,卻始終沒摸到該有的接縫。
沒有易容的痕跡。
難道真是她多疑了?
得到答案,她利索鬆手,退後半步,恢復慣常的禮貌疏離。
「既然你祖父與許家有此淵源,會許家功法,倒也說得過去。」她語氣一轉,「今夜找你前來,除了武功之外,還有一事。」
「王妃請講。」
許知棠從袖中抽出那封信,兩指夾著,遞到謝臨岐面前。
「這信,是南陽縣主讓人送來的。」
謝臨岐接過信,信沒有封口,他直接抽出裡面的信箋。借著月色,看清了上面的字。
字跡娟秀,只有短短一行:
「勿忘當年之約。」
落款是一個『柔』字。
「南陽縣主,閨名任雲柔。」許知棠適當的解釋道。
謝臨岐點了一下頭,「所以這信中,是何意?」
許知棠搖頭,「我失了五年記憶,這五年間發生的事,我一概不知。」
謝臨岐原想默認,但又立即反應,故作驚訝,「王妃失憶了?」
許知棠嗯了聲。
謝臨岐:「可王妃五年前就嫁給了王爺,敢問您最後記得的日子是何時?」
許知棠:「告訴你也無妨,我本第二日約了靖王蘭亭一敘,卻不想一覺醒來,就到了五年後。」
謝臨岐袖下的手握緊,心臟仿佛被某種東西倏然攥住。
她居然在大婚前,就不是她了?
那麼跟他成婚,並在新婚當夜跟他旖旎之人……又是誰?
一股被算計和被迫背叛的痛感,像兩隻染滿劇毒的手,生生扼住了肺腑。
「你臉色怎麼那麼白?是不是覺得我在瘋言瘋語,嚇到了?」
許知棠的聲音鑽進耳里,謝臨岐逼仄的喉嚨驟然鬆開,空氣進入胸腔,他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並非,聽了王妃的遭遇,我突然想起幾年前聽過的一個異聞。」
「說來聽聽。」
「據說有位江南富商,他最疼愛的女兒一夜之間像變了個人。行為、性格、說話,完全不似以前。
她原本對一名舉人公子痴心相赴,二人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轉頭就愛上了一個窮秀才。
富商再三確認女兒的身份,始終未能找到疑點。女兒還對富商言之鑿鑿,說窮秀才未來定會位極人臣。
沒想到一語成讖,窮秀才當真坐上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子。」
許知棠蹙眉,「你的意思是,那富商女兒實際是換了個芯,她可能擁有某種能力,譬如知曉未來,所以算準了窮秀才將來飛黃騰達,這才擇良木而棲?」
謝臨岐:「是。」
許知棠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想起過去五年間『自己』做的那些,外人都說她愛慘了謝臨岐,還開了家《聚賢閣》……
就算她失憶,本性不可能變。
她跟謝臨岐沒感情,怎麼可能會嫁他。
還累及許家,跟好些男人不清不楚。
壓根就不會是她許知棠干出來的事。
若說被人取代,它頂著這副身體胡作非為,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但世間,真有如此怪力亂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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