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謝臨岐這個狗東西,生的狗崽子也沒心
翌日晨光熹微,流放隊從靜安寺出發。
此前在雁回谷折了不少人,很多人留在寺中無法外出。只能在臨行前朝著雁回谷的方向舉目望親,寥解思念。
李昌等差役的缺口,由江過帶人補齊,連帶謝臨岐的棺材一起北上。
人數較之前,非但沒少,反而多了。
而昨晚闖寺的那些人,除了傷重無法下地者,都被暫時收押府衙大牢。
許知硯挑了兩個帶頭的,跟犯官曹無患一起押解回京。
就這樣,一大群人鬧哄哄地離開薊州,似乎也沒給這座城帶來多少影響。
待早間的日光將晨露蒸乾,薊州的百姓又開始為生計忙碌。
城外十里坡。
大部隊暫作停留。
「許娘子,您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不能如此任性啊。」方勇抓著手裡的三條鐐鎖,急得一腦門汗。
「我不管,」許知棠抖了抖手上那副鐐鎖,「我又不跑,戴那麼多幹嘛?」
方勇為難,可打又打不過。
扭頭的功夫,嚴昆終於來了。
許知棠沒給嚴昆勸說的機會,直接問,「不是著急趕路嗎?才走了十里,怎麼就停下了?」
嚴昆先回答她的問題,「還有一支押解隊要來,估摸著就快到了。」
「還有一支?又是哪家的?」許知棠有些驚訝。
嚴昆:「據說姓霍,三族流放嘛,多一支很正常。」
「?」許知棠想說,哪裡正常了?
一般三族是指父族、母族和妻族。
謝臨岐本身就是皇族,父族肯定動不了,母族劉氏已經在流放,妻族許氏如今被許知硯護著。
再細究。
若許知棠帶孩子勉強算一族,那麼劉氏也算一族,那姓霍的又是打哪兒來湊數的?
嚴昆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慮,當即給她解釋道,「小人也是聽來的,
靖王被貶後,據說朝廷當時就分為了兩派,一派說「律無換族之理,不可濫株」,另一派主張「罪大,三族不行,當重其近親以示懲戒」。
剛好靖王那不遠不近的堂姑端華郡主,早年下嫁江南望族霍家,就遭了殃。」
許知棠搖頭惋惜,「這麼說來,霍家還真是倒霉。」
嚴昆:「可不是嘛。」
方勇看他倆越聊越投契,不禁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嚴昆,意思讓他聊歸聊,別忘了勸許知棠戴鎖。
這才是正事。
許知棠眼尖,瞧見了,直接一句,「我不戴,又不是沒戴。別人戴多少,我就戴多少。」
嚴、方:「……」
嚴昆掃了一眼許知棠身後的馬車,車窗上正趴著一排小眼睛。
三隻奶團都自以為藏得很好。
嚴昆笑了笑,「要不這樣,你多戴三條,三個孩子就不用戴了。」
反正孩子跟著娘親跑,只要看住娘,娃就跑不掉。
許知棠回頭,就見車窗上的三隻先後把腦袋縮了下去。
她嘆了口,認命般地把雙手往前一伸,「快點快點,免得我後悔。」
等方勇把鐐鎖都給她戴上,就好似去了心頭一件頂頂要緊的大事,整個人都從愁雲慘澹變得明媚起來。
方勇笑眯眯地擦汗,「呼~舒坦。」
許知棠:「……」
「來了來了!霍家的押解隊來了!」
一名差役跑來稟報。
很快一個二十人的隊伍抵達了十里坡。
雙方押解的官差碰頭,將彼此身上的牒文、印鑑等一一確認後,便一刻不停地上路了。
他們在薊州耽擱了好幾日,雖說都是應著上頭給的章程走,但天氣漸涼,北邊的冬日來得還早,加快行程速度准沒錯。
許知棠一路都在車上睡覺。
大兒子謝念驍依舊在顛簸的車裡練基本功,從扎馬步,到負重扎馬步。
她掀開眼縫,瞥見他兩隻小手腕上的小沙袋,挺像那麼回事的。
呵。
早晚她要把這位幕後師父給揪出來。
再看他夠不夠格,教她許知棠的兒子。
午間停隊休整。
許知棠放三個孩子下去玩,「別跑遠了。」
她只不過說了一嘴,立馬就被謝念驍懟了。
「二弟跟悠悠,有我看著,不需要你操心。」
許知棠有些生氣,「我是你娘,就這麼跟我說話?」
謝念驍一手拉著謝念驍,一手拉著謝悠悠,理直氣壯,「我沒娘!」
許知棠:「……」
等仨娃離開,許知棠氣得倒回原處,原以為會跟以前一樣,緩兩口就好了,沒想到一點用都沒。
她煩躁地坐起身,也乾脆下了車透氣。
「謝臨岐這個狗東西,生的狗崽子也沒心,我對他還不夠好嗎?」
「他也不想想,他身上的鐐鎖都被誰戴了。」
她拖著一身叮鈴哐啷的鎖鏈,走哪兒都格外矚目。更何況還嘴裡低罵著,一臉怒容。
劉氏的人現在見到她,可謂是避之不及。
偶有一個有禮貌的——
「許娘子吃野果嗎?」劉能剛從幾名丫鬟那裡搶來了一兜紅艷艷的野果,立馬雙手獻給許知棠。
許知棠瞥了眼他身後瑟瑟發抖,眼眶通紅的三名丫鬟,笑著道,
「劉大公子又在欺負人呢?這搶來的東西,我可不敢要。」
劉能手一抖,剛轉身回去要把野果還給丫鬟。
下一刻,他手裡的野果,連果帶兜地被人截走。
來的一共五個人。
沒見過。
有男有女,為首的是名綠袍少年,長得還行,下巴上有一顆痣,讓他多了幾分男生女相的風情。
搶野果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廝。
仔細擦野果的是一個歲數差不多的小丫鬟。
綠袍少年捻起乾淨的野果,咬上一口,語帶嫌棄,「勉強能吃。」
劉能怒氣上臉,大吼了一句,「你丫的,我讓你吃了嗎?敢搶小爺的東西,找死!」
若說被許知棠拿走,他也算心甘情願。
這五個愣貨,算什麼東西?
他剛舉著拳頭衝上前,立馬就被之前的小廝一個掃腿鏟倒,壓在地上。
劉能半個臉頰都沾了泥,好不狼狽,「你們踏馬的是誰啊!敢不敢報上名來?」
綠袍少年冷笑一聲,「劉能,七年未見,你怎麼瞎成這樣了?」
劉能一愣,眼珠轉了轉,立馬認出了對方的聲音,「霍思齊?是你!放開我!」
綠袍少年抬手揮退小廝,帶人轉身離開。
「霍思齊!」
小廝見劉能又要衝上來糾纏,直接給了他腹部一拳。
劉能吃痛,抱腹跪倒,「霍思齊你給我等著。」
待霍思齊走遠,他身旁的小丫鬟回頭看了好幾眼,悄咪咪地湊上來說,「剛剛那位就是靖王妃吧?果真如傳聞中一樣美。」
霍思齊哂笑,「再美,能有本公子美嗎?」
小丫鬟嘴甜,「當然是公子更美了,不過奴婢瞧見王妃一直在看您呢,怕不是被您的美貌震撼到了。」
霍思齊:「早就見怪不怪了,畢竟她可是有名的風流王妃,垂涎本公子的美色,理所應當。」
小丫鬟微微蹙眉,「路上吃喝緊缺,咱們就這麼拿走這些野果,王妃會不會鬧啊?」
「呵,她都淪為罪婦了,哪裡還是什麼王妃?記住,此行北上弱肉強食,以後只要見到他們有什麼,都給本公子搶了。」
小丫鬟:「是。」
話落。
他們前頭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叮鈴哐啷。
「霍思齊是吧?」許知棠玩著手裡鎖鏈,「把東西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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