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奉旨開棺驗屍
許知硯從袖間取出一道密旨,包括許知棠在內,在場眾人齊齊跪聽。
許知硯展開,朗聲宣讀,
「靖王謝臨岐,身負貪墨重罪,案情昭然。朕聞其畏罪亡故,心甚痛之。雖罪狀確鑿,然仍念叔侄,終難信其自戕。
今有許卿才德素著,朝野稱許。特命其前往,親啟棺槨,查驗屍身,以慰朕心。」
許知棠低著頭,心中一哂:這小皇帝還真是比想像中虛偽,明明是怕謝臨岐詐死,於是派了自己的心腹過來親眼驗證。
許知硯宣讀完,不由將目光落在許知棠身上。
他來前已做好萬全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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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許知棠出手阻攔,他便讓人將其制服。
他側頭,給身旁一名身形矯壯的大內暗衛遞去眼色,後者頷首。
許知棠從進門起就發現了那暗衛的身手,這是所有練家子慣有的警覺。
她跟著大家一起起身,上來便大方道,「既然是陛下的意思,許大人自便吧。」
剛好她也想看看,棺槨里的是否真是謝臨岐。
就算她已從王二山那裡得到答案,可她始終不信謝臨岐會畏罪自戕。
薊州知州私通北狄、剋扣軍餉。
朝廷撥下的銀子一路運往邊關,誰也不敢保證沒有第二個曹無患。
謝臨岐貪墨軍餉的罪名疑點重重,若他真被冤,絕不可能自行了斷。
許知硯見她無所謂的態度,心下一怔:她居然不阻攔?
她不是最愛謝臨岐,愛這個男人愛到骨子裡。
不惜背叛許家,不惜為愛癲狂,甚至成了世人口中的風流王妃。
她是真的轉性了?還是說,她另有盤算?
許知硯眸色沉了沉,暫壓心緒,轉頭對帶來的幾名手下下令,「開館,驗屍。」
這幾人一看便是熟手,分工利落,有人起棺釘,有人分站四角合力開棺蓋。
全程許知棠一瞬不瞬盯著他們的動作,而許知硯的視線,一直都留在她身上。
開棺在即,門外突然來人。
「不好了!寺門外聚集了不少百姓!他們也不知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吵著要進寺里!」
許知硯皺眉問,「他們來做甚?」
通報的差役慌張回話,「說、說是要守著靖王英靈,不許任何人驚擾。」
話落,已經有百姓抓著鋤頭衝進來。
「不許開棺!」
源源不斷的百姓緊隨其後湧進來。
「靖王是我們大周的戰神!誰敢開他的棺,就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喊話的是一位年近七旬的白髮老婦。
「不許開棺!不許開棺!」
轉眼之間,寺廟充當靈堂的偏殿門前空地,就站滿了人。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拎著鐵錘。許知棠留意到,這些百姓腰間全都繫著紅布,正是之前跟著送葬隊伍一同趕路的那群人。他們滿身風塵,明顯跋涉了很遠的路。
只是,許知硯才剛宣讀完密旨,這些百姓就恰好趕來阻攔,未免太過巧合。
她正暗自思索,就見許知硯猛地看向自己,目光銳利如釘,和當初在靖王府初見時一模一樣,像是要在她身上扎出洞來。
許知棠瞬間明白。這事,鍋要扣到她頭上了。
她剛想搖頭辯解,許知硯已經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爾等是要造反不成!」他厲聲呵斥。
嚴昆立刻調度人手,配合許知硯帶來的侍衛,將一眾百姓團團圍住。
百姓群情激憤,高聲喊著,「靖王是被冤枉的!」
謝臨岐離世之後,邊關接連失守,他們本就是飽受戰亂、背井離鄉的流民,全都受過靖王的恩惠,絕不允許死後還要遭人污衊。
有人撩開衣襟,露出身上猙獰傷疤,哭訴當年北狄燒殺村落,是謝臨岐領兵擊退敵寇,救了全村老小。
白髮老婦聲淚俱下,「這麼好的人,人死了都不得安寧,天理何在!」
老婦率先往前沖,徑直朝著差役的刀尖撞去。
差役大驚,慌忙偏開刀刃,可刀鋒依舊劃傷老婦腰側,鮮血流出,徹底點燃了百姓的怒火。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他們的情緒變得更加激動。
嚴昆摸到許知硯身邊,「許大人,要不就別開館了。」
許知硯一口回絕,「本官身負皇命,今夜必須開棺!」
他的話,再度刺激到那些百姓。
「狗官!靖王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你要下如此毒手!」
不少百姓在混亂之中受傷倒地。
「要開棺,除非我死!」老婦抓住一名差役的刀,眼看就要被刀捅穿腹部。
關鍵時刻,許知棠衝出來,施展輕功救下老人。
「都住手!」她出聲喝停了所有人,轉頭又對許知硯大聲道,「許大人,我知你皇命難為,可今日這些百姓鐵了心要阻止,若他們都死在這兒,只怕對陛下的聲望也不好。」
老婦朝著許知棠撲通跪下,其餘百姓緊跟著紛紛下跪。
「王妃,您一定要護住王爺啊!」
許知棠順勢開口問他們,「你們所有人都來了嗎?先前我見你們至少有兩百餘人。」
就近一名婦人點頭,「王妃聰慧,我們沒有全來,有一部分人留在了城中,還有一部分在城外。」
說完,她狠狠瞪向許知硯,就像是故意說給他聽,「倘若今夜我們沒能回去,留守的人便會傳遍天下,說朝廷草菅人命,當今陛下縱容官員行兇!」
許知硯一張玉臉可謂難看到極點,「你在威脅本官,威脅朝廷?」
婦人脊背挺直,目光堅定,「民婦不敢。民婦不像大人您飽讀詩書、錦衣玉食,我們只懂天地良心,只要大周尚有王法,陛下是位明君,天下就還有救!」
在場的都被婦人一席話,震到了。
這是一介婦人能說出來的話?
許知棠伸手,將老婦跟婦人扶起。
二人眼中都生起受寵若驚。
許知棠回看許知硯,無聲地沖他搖了搖頭。
許知硯呼吸一滯,小的時候許知棠也常這般對他做小動作。
她從出現,便是他生命里的光。
她做的任何事,說的任何話,他都會奉為信仰。
嚴昆再次湊過來,「許大人,事已至此,不如就此作罷。事後您大可推到幾個領頭百姓身上,總好過魚死網破。就算今晚強行開棺,您回去,也難以向陛下交代。」
嚴昆都懂的道理,許知硯豈會不知?
他胸腔起伏得厲害,良久,垂目,吐出一字,「走。」
他帶著手下離開,在經過許知棠身邊故意頓了頓,「你果真沒讓我失望。」
「??」
許知棠看著扔下一句就走的男人背影,風中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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