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敲鑼打鼓的送葬隊,就問你陰不陰?
四匹高頭黑馬拉著靈車緩慢而來。
前有九名系紅掛帶者,敲鑼打鼓。
兩側士兵神情肅穆,身穿重甲,耳邊卻別著紅花細蕊。
陣仗……著實詭異。
更詭異的是,有一群庶民風塵僕僕地追上來給謝臨岐的送葬隊開道,這些人入城後,不是灑紙錢,而是灑花瓣。
好似剛打完一場勝仗,軍隊歸來,萬人空巷。陽光下,風卷花香,熱烈又絢爛。
許知棠:「……」
她身後的眾人:「……」
一邊是熱熱鬧鬧的送葬隊,一邊是神情卡殼的大活人。
一時間不知道哪邊是正常的,就問你陰不陰?
方勇忍不住跟身邊的嚴昆低聲,「這哪兒是送葬,說是迎親都有人信。」
嚴昆揉了揉老眼,「會不會搞錯了?謝臨岐即便是罪王之身,也不可能這般離譜吧?」
若非謝臨岐自己臨終前交代,誰敢玩這麼花?
耳力極好的許知棠,「…………」
不多時,前頭的送葬隊裡有人徑直跑到她跟前。
「王妃,小人把王爺帶回來了。」他看著要年長些,說話間眼圈一紅,語帶哽咽。
許知棠打量他,穿的是副將的甲冑,品級不低。
腰間一根紅帶,還專門打了花結,著實扎眼。
「你是?」許知棠極快收回目光,淡聲問。
對方後知後覺地拱起手,「小人江過,乃王爺舊部。」
許知棠勾唇,故意試探,「你看上去對謝臨岐挺忠心的,怎麼他出事了,你卻沒事?」
聽上去像在質問,怎麼沒把她夫君保護好。
江過連忙單膝跪地,雙手依舊抱拳,他刻意看了看許知棠的身後,欲言又止道,「王爺他是個好人,還望王妃莫要聽信謠言。」
他的聲音不高,離遠了根本聽不到,但能夠讓許知棠聽得清清楚楚。
許知棠心下打鼓:聽他言下意,謝臨岐果真是被做局了嗎?
她目光不由落到已然行至面前的靈車。
那個跟她成親五載,一次都沒回過家的男人,就躺在裡面。
待他們把靈車迎回靜安寺,再將棺槨送至提前空出來的偏殿。
那裡已被安設好了靈堂。
三個孩子跪在蒲團上,誰也沒落淚,劉氏族人一波又一波地來悼念,倒是哭得稀里嘩啦。
不知道的以為是他們死了兒子、死了老子、死了兄弟。
一開始許知棠是在的,後來有人見她神情淒艾地去到棺槨旁,單手扶棺,「謝臨岐,你真的死了嗎?」
道完,她便舍下眾人離了。
跟嚴昆報備的理由是明日起程北上,她要在城中買些物資。
嚴昆也只當她為自己的悲傷找了個藉口,依舊是把王二山塞給她,再准了她離寺。
路上,王二山一直跟在她後側,盯著她的後腦勺,幾次見她停下來不動,幾次抬手想勸慰又放棄了。
就這樣走走停停,許知棠突然回頭,指了指一旁的酒肆。
「就請你吃這家吧。」
「……」謝臨岐愣了愣,跟她走進店中。
他倆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僻靜。
許知棠豪放地點了兩壇酒和三斤牛肉。
謝臨岐憋到店小二上完酒肉,才問,「你是在慶祝嗎?」
許知棠夾了塊肉進嘴,臉頰立即鼓起一個包,有點可愛,
「也不算吧,好久沒吃過好酒好肉,今晚想打個牙祭。正巧你之前幫了我,說過要請你吃飯的。我這人,言出必行。」
謝臨岐點點頭,沒喝酒,也先是夾了塊醬牛肉進嘴。
許知棠忽而笑出聲,謝臨岐問她,「因何發笑?」
許知棠看他,杏眸閃了閃,「你不覺得有意思嗎?今日送葬隊那陣仗,居然是謝臨岐的臨終遺願。
這人的腦子得長什麼樣,才能想出這麼離譜的遺願?」
謝臨岐沒笑,冷硬的唇線收緊,再放,「興許……他不想嚇到你跟孩子。」
噗!
許知棠側頭噴出半口酒,哭笑不得地擺手,「你不了解謝臨岐,他才不會那麼好心。」
聽她說得十分篤定,謝臨岐本岐都好奇了。
他用公筷給許知棠夾了塊醬牛肉,「那他,在你眼裡是什麼樣的?」
等許知棠說出答案間,他放在腿上的手心裡都捏出了汗。
只見許知棠夾起一塊牛肉塞進嘴裡,嚼吧嚼吧,再咽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他啊……」她頓了頓,「一個很討厭的傢伙。」
說完這句,她腦海里立馬回想起從前那些跟謝臨岐不對付的舊仇,便一股腦地道出。
當年,她學習遇到瓶頸,特地花了半年時間,讓當朝太傅鬆口教她。
太傅年紀大了,放言致仕前只收一名弟子。
可半路殺出個謝臨岐。
一邊是國公府,一面是皇族。
是個人權衡後都會毫不猶豫地選後者。
關鍵謝臨岐得到機會,還不珍惜,去了兩次太傅府便沒再去。
這不就是故意的?
再有,許知棠在段尚書的家宴上救下了一位千金。
那千金長得極好,卻為情所困,跳池塘輕生。素有穿男裝的癖好,再無旁的。
許知棠因救人,跟對方成了閨中密友。
那人比南陽縣主認識得都早,是她第一個朋友。
好端端的一日,千金頂著鼻青臉腫,跑來跟她絕交。
她多方查探下才知是謝臨岐的手筆。
小的時候,她跟謝臨岐玩過一陣,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她覺得謝臨岐兩面三刀,內心陰暗,不是個好人,便逐漸疏遠。
可再如何,交友是憑心之舉,斷沒有強求的。
許知棠猜定是謝臨岐這小子懷恨在心,他沒有朋友,也不讓許知棠交朋友。
於是許知棠跑去找謝臨岐大吵了一架,就此兩個人連點頭之交都沒了。
然後她就順利交上了南陽縣主這個閨蜜……
「總之但凡提到謝臨岐,我就一肚子火。」許知棠說完,仰頭悶了口酒。
驀地。
對面傳來一陣響動。
她抬起眼皮望去,就見『王二山』手中的筷子掉了。
「可是累著了,筷子都拿不穩了?」她招來店小二又拿來一副乾淨筷。
謝臨岐臉色有些發白,無聲接過筷子,繼續吃喝。
對面傳來許知棠的歉聲,「人都死了,在背後說死人壞話,我也是越活越回去了。明明說好請你吃飯,抱歉讓你聽了這些。」
謝臨岐搖首,給她碗裡又夾了塊醬牛肉,「沒事,我喜歡聽你說。」
許知棠樂了,「原來你喜歡聽八卦啊。」
謝臨岐頓了頓,悶了口酒,「……嗯。」
待吃得差不多,許知棠管店家打包了一份醬牛肉和三斤牛肉乾帶走。
等待的間隙,她同謝臨岐說,「一會兒我們就回去吧。」
謝臨岐看了眼天色,「時間尚早,可以再買點東西,你若錢不夠,我這有。」
許知棠又樂了,「你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謝臨岐沒說話。
許知棠深看他一眼,不再問。
謝臨岐主動接過店小二遞來的東西,跟許知棠一後一前地出了店門。
當路過一個街邊巷口,許知棠驟然將他拽進巷子的陰影里。
單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抵到牆上。
謝臨岐後背砸向堅硬,喉嚨也被對方鉗住,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雙鉛灰色的眸子緊盯身前人,滿臉錯愕。
許知棠凝視他,欺身,「你為何對我這麼好?」
「……」
「你就是那個一直以來監視我的人吧?」
面對許知棠的咄咄逼問,謝臨岐只盯著她逐漸靠過來的嫩唇。
兩個人越來越近,呼吸幾乎相交。
謝臨岐指節蜷緊,指縫下是被細繩捆綁的兩個油紙包,輕輕地墜晃著。
巷外人來人往,無人留意到巷子裡的他們。
謝臨岐喉頭滾了又滾,而許知棠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下。
「不說話?可是會死的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