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斷親

  原來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紛紛神色一凜，俯身拜見榮王。

  看著一屋子人齊刷刷跪一地，謝無妄俊容上凝駐的霜寒卻半分未曾褪去。

  那雙平日裡散漫輕妄的桃花眼環顧四周，最後落在比他矮了一個頭的秦慧蘭，眼神里滿是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和威儀。

  「同在你膝下長大，同喚你一聲母親，你就是這麼不分青紅皂白，單憑他一張嘴，信一人，憎一人？」

  「陸夫人，可真是個好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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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譏諷的語調，直白的話語，讓秦慧蘭差點岔過氣去。

  可對面的人再沒有分寸，也是皇上親封的榮王，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嫡子！

  她壓著惱火，「榮王殿下明鑑，我兒都傷成這樣，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又豈會污衊自己的妹妹？」

  聞言，一旁的玄武冷笑一聲，「他污衊自己妹妹的事情還幹得少嗎？」

  「醉雲樓，長公主府，還有上次在你們陸府，他哪一次不是幫著酈錦瑟，朝自己的妹妹身上潑髒水？」

  見謝無妄沒有阻止，玄武揚聲質問，「若她有罪，為何柳大人不判？」

  「就連我一個外人都看不過眼，可你作為他的母親卻偏心眼到這個地步，依我看你不是病了，你是天生眼盲心瞎！」

  玄武說話時，陸宛央悄然凝著謝無妄高挺的背影。

  他就似一堵可以遮風擋雨的牆，將眼前所有的敵視盡數隔絕，自己終於有了一絲喘氣的空間。

  目光落在他負在後腰的另一隻手上，陸宛央目光忽緊。

  她的右手手掌竟長了許多紅疹，他的手時而攤開，時而握緊，可見那些紅疹奇癢難耐。

  這症狀像是肌膚敏感所致。

  奇怪了，難道她給他的藥還有副作用？

  「殿下，並非我與母親蓄意針對她，陸宛央根本就是個頂包的！」就在秦慧蘭心中開始動搖時，陸懷瑾一句話又將她拽回了深淵。

  沒錯，她的女兒早就死了！

  是那個低賤的外室故意用自己的女兒頂替，奪走了本該屬於她女兒的恩寵。

  整整十七年，她像傻子一樣，疼愛了仇人的女兒十七年！

  「殿下說得對，是我眼盲心瞎，才叫這個白眼狼騙了這麼多年，是我眼盲心瞎，沒能保護好我的女兒和兒子，讓他們一死一殘……」

  秦慧蘭盯著陸懷瑾的腿，泣不成聲。

  陸懷瑾隨即道，「母親，陸宛央就不配留在陸家！」

  他絕不會再讓陸宛央有機會仗著陸家大小姐的身份高嫁！

  秦慧蘭頓了下，哽咽，「可你爹萬一回來……」

  「娘已將她許給蕭家為妾，讓她日後有個安生之所，也算給爹一個交代了。」

  季嬤嬤也低聲勸道，「是啊夫人，蕭大人自幼與她一同長大，等她進了門，怎麼活是她自己的事，老爺向來知曉他們兩個情投意合，自然不會怪您。」

  陸懷瑾忍著斷腿的痛，攥緊秦慧蘭衣袖，神色激動，「只有您親手將她從族譜除名，才對得起妹妹在天之靈！」

  他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秦慧蘭哭得渾身顫抖，反手握住他傷痕累累的手，目露決然。

  「好！」

  「今日，娘就替你和你可憐的妹妹做主一次！」

  她指向陸宛央，語氣凌厲，目光堅定。

  「傳信去南陵縣，請族長和宗族長輩攜族譜赴京。三日後開祠堂，我要她從陸家族譜上除名！」

  「好。」陸宛央抬起眼，「不過，是我陸宛央自請除族，自此與陸氏斷親，再無瓜葛。」

  可這些話在旁人聽來，不過賭氣逞能罷了。

  季嬤嬤壓低聲朝秦慧蘭道，「夫人，萬一她跑了，蕭家要來抬人怎麼辦？那些嫁妝可都……」

  聽見這話，陸懷瑾臉色微變。

  他重咳一聲，「你與蕭家親事已定，在陸家住到蕭家的小轎來抬即可，也免得叫外人說我們陸家苛待你。」

  聞言，陸宛央卻笑了。

  這是怕她提前離開，清算那些被他挪用的嫁妝呢。

  「不必了，我自有去處，不勞陸公子費心。」

  陸懷瑾臉色一僵，眸底閃過一抹狠戾之色。

  心裡暗忖，待回了陸家，可由不得你！

  由始至終，酈念兮靜立輪椅之後，淡然看著這一切。

  陸宛央看著可不像會乖乖做妾的人，更何況，方才榮王的出現，實在有些及時……

  酈錦瑟總說她勾搭上了榮王的侍衛，可如今看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眼下榮王和酈錦瑟的婚約已解，她要坐上榮王妃之位，還得多拿些籌碼出來。

  見謝無妄轉身離開，她默默後退半步，秦慧蘭卻抓住她的手。「二小姐，你是陸家的大恩人！你隨我回府，我定要好好招待你！」

  「我也是上山採藥正好路過，舉手之勞罷了。」

  酈念兮的視線落在陸懷瑾的腿上，還是一如既往清純善良，「只可惜我醫術不精，只能勉強救回大公子性命，卻治不好他凍傷又摔斷的腿……」

  可秦慧蘭眼底已經蓄滿淚，「今日你便當是可憐可憐我，讓我們好好答謝你吧，你救了懷瑾的命，便是救了我的命！」

  「但是，我母親她……」

  陸懷瑾也開口道，「我娘會派人到永安侯府去，將此事稟告永安侯夫人，這樣一來，他們也能知道你給侯府添了光彩，夫人也不好說你什麼。」

  「這……」她猶豫片刻，終是點頭應下，「承蒙夫人盛情，那就多謝了。」

  「瞧瞧，多乖巧的孩子……」

  殊不知，陸宛央立在謝無妄身後，早也將她的一舉一動映入眼帘。

  陸宛央沒有錯過酈念兮轉身時，眸底一閃而逝的鄙夷和輕蔑。

  好一個酈氏！

  掐准了時間，是想等柳興斷案完，給獨孤北野和她落了罪再來吧，卻沒想到，酈錦瑟和蕭衍棋差一招，沒能贏下這一局，反而挨了打。

  前生她鬼遮眼，到死連仇人也沒能看清。

  今世她絕不會再輸！

  ………

  京兆府衙上演的大戲散場後，蕭衍挨打，酈錦瑟收押天牢，但還未能審判，眾人多少有點意猶未盡。

  可瞧見榮王清冷的俊容，誰也不敢再多加逗留，以免遭池魚之殃。

  「你早就猜到陸懷瑾沒死？」

  「所以由始至終，你的目的不是酈錦瑟，而是逼著陸家主動與你斷親。」

  面對謝無妄的銳利，陸宛央沒有否認，「他死與不死，於我而言都沒有多大關係。」

  腿已殘，這輩子仕途無望，論經商，也只是個半吊子，除非能有大機緣。

  酈念兮將人救回來，是想借陸懷瑾的口讓秦慧蘭對她死心，斷了她的後路，讓她只能乖乖給蕭衍做妾，在酈錦瑟這個主母的壓制下，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可酈念兮不會想到，重生的不只她一人！

  「陸懷瑾不死，便多了一個人勸陸家人與我斷親，沒什麼不好的。反倒是北野，他性子好強，又久居山野，在京中難免會被人算計……」

  見四下無人，她靠近謝無妄低聲問道，「殿下可知他今日入宮，為何傷成那樣，這回柳大人將他帶去詔獄又想做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