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碗藥,你還沒喝
顧辭鳶記得自己新婚夜便提醒過謝孤淮要留意飲食。
「這……」
那婢女明顯面露遲疑,大抵覺得這藥很要緊,不敢與她說。
也是。
謝孤淮那樣鬼精鬼精的人,手底下的人怎麼可能是個什麼話都說的篩子?
她暗自記住這個藥,沒再追問,只吩咐道:
「府中既有藥房,就用川芎十錢,當歸半兩,桃仁兩錢,紅花兩錢,姜炭一錢半,炙甘草兩錢,芸苔子半兩,黃酒一杯加水煎煮一炷香。這是助孕的方子,一個時辰內喝了效果最好,你熬好了儘快給我送來。」
這婢女瞧著就不通藥理。
聽了她的吩咐,懵懵懂懂點頭後,就下去辦事了。
後宅女子都想求個子嗣傍身,尤其是如今滿朝文武都盼著謝孤淮生孩子。
哪怕沒腦子的,都看得出如今只要能給他生孩子,自己的孩子,就將來有極大可能會是新皇登基後的太子。
剛剛的小婢女瞧著傻乎乎,大概也只會以常理論她。
顧辭鳶全身酸痛,腿抖到不能走路,索性偷個懶,不親自去煎這碗避子湯了。
還好沒等她走出多遠,就碰著了來尋她的婢女:
「殿下已尋王妃許久了,菜餚已備齊,王妃請隨奴婢同去。」
婢女手中提了一隻樣式繁複的燈籠。
那燈籠不是尋常的圓紗燈。
形制是八角宮燈,用鐵做成的骨架,全憑榫卯咬合,嚴絲合縫。
並沒有什麼昂貴的裝飾,但是怎麼看怎麼覺得精巧漂亮。
「這是哪裡買的燈?」她問,「我怎麼從未見過?」
引路的婢女詫異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後,才道:
「是殿下的母親,先皇后娘娘制的。殿下很是珍惜。」
先皇后……
顧辭鳶挑眉。
先皇后生下謝孤淮,就去了,至今已不下二十年。
這盞燈上的鐵,竟然沒有生鏽嗎?
她如此問,那婢女笑著說:
「先皇后娘娘有許多巧思,能做出不少有趣的玩意兒。這種不會生鏽的鐵,請王妃恕罪,奴婢也不知是如何做的。……哦對了,先皇后在世時,與王妃的母親也是閨中密友,要時常見面呢。」
顧辭鳶錯愕。
鎮北侯府的人都去世後,這些年已經很少有人再提及與她母親有關的事了。
就連顧相,都幾乎不曾提起過。
沒想到,她竟然在這樣的晚上,從先皇后身上聽到了母親的消息。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代表謝孤淮也知道不少消息?
顧辭鳶沒再看燈,加快腳步,想儘快見到謝孤淮。
儘管她的腿每邁開一步,都被粗糙布料磨得酸痛。
這處溫泉別院,因顧辭鳶進來時是翻牆,還被人倒抗在肩上,所以並未仔細看過。
如今隨婢女穿梭在院中,才發現一步一景,詭譎複雜,布置得很是別致。
至少,比昭王府布置得好。
成婚後這些日子,她除了回顧家折騰那一家老小外,幾乎都在王府轉悠了。
昭王府的布置,和其他皇子大婚時賜下的府邸幾乎沒區別。
但這裡不同。
這裡有很強的謝孤淮風格。
一路走過去,瞧見的下人也都行色匆匆,低著頭不會四處亂看。
每個瞧來都很訓練有素。
等她穿過有溫泉的院落,抵達竹林深處的房子裡時,已經可以斷定——
這才是謝孤淮的老巢。
他往日裡在王府書齋做事,只怕都是幌子。
正經事,都是在這兒做的。
也難怪他中了藥,神志不清,都記得要溜到這裡才……
顧辭鳶腦袋裡塊塊分明的泛黃畫面,被轉了幾個彎才到的房間吸引了。
那是個堆滿了書卷的空間。
而且以顧辭鳶上一世豐富的鬥爭經驗,只兩息就看出,房中防護嚴密。
除了門口站著的兩個侍衛外,四周只怕還藏著不少暗哨。
房中牆面、地面都是用漢白玉鋪就的。
若她所料不錯,漢白玉後只怕還有旁的材質,可確保這房間不會被走水、不會被攻破。
而謝孤淮,就站在那一堆書卷前,背對著房門,完全沒回頭看她。
房間中央放了個八仙桌,其上擺滿了美味佳肴。
只是她出去得久,不少菜都放涼了,菜湯上結出一層不算厚的油脂。
旁邊婢女將燈籠遞到她手中,就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顧辭鳶剛踏入房門,守門的兩個侍衛就半點不帶猶豫地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她聽著關門的動靜回頭,才發現這房間的門也用料不凡,厚實耐用。
尋常的鐵箭和刀劍,只怕想在這門上留個白印都難。
最明顯的證據就是,大門關上的剎那,外頭的動靜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再聽不著半點。
這麼大的動靜,都沒讓謝孤淮回頭看。
「咳咳……」
顧辭鳶清了清嗓子,捂住飢腸轆轆的肚子,出於禮貌,主動問他,
「你吃了嗎?」
這屋裡,門窗緊閉,連個伺候的人都沒留。
她站著,莫名覺得心裡不安。
好在謝孤淮將手中書卷放到架子上,回頭看她,眸色深深:
「尚未,在等你一同用膳。」
顧辭鳶聞言,上下打量他好幾下。
尤其是某些重點部位。
有些佩服他。
剛剛出力最多,都快趕上客棧食肆里顛勺的大師傅了。
這會兒竟還忍著累等她,不著急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嘖。
果真禍害強大,可遺千年。
她看了眼仍站在原地不動的謝孤淮,扭捏了一下:
「這……這麼多好吃的,你怎麼不坐下吃?你若再不吃,我可要動了~」
說到後面,幾乎壓不住雀躍的情緒。
都沒等謝孤淮回答,她就迫不及待坐到桌邊,拿起烏木筷子就近夾起水晶蝦……
「不急。」謝孤淮緩緩開口,臉上笑容從始至終保持不變,「這碗藥,你還沒喝。」
「咔。」
顧辭鳶手裡的筷子落下。
同時,謝孤淮從身後端出一晚湯藥。
隔著幾步遠,紙墨的味道,混雜著中藥的苦澀,仍能被顧辭鳶聞得清清楚楚。
剛聞到,她就可以確定。
這是自己剛剛命人煮的避子湯。
她的視線從白瓷碗往上移,落在了謝孤淮含笑的臉上、黑沉的眸中。
他……知道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