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從天上落入了凡塵
「所以……」
顧辭鳶停下擦鞋的動作,也就地蹲在他旁邊,歪著小腦袋打量他側臉,艱難開口,
「你與太子作對,是因為……被我搶了風頭?」
謝孤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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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沉默,說明一切。
明明他是坐在地上,望向遠方,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可顧辭鳶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就是醋了。
醋一個容貌好看、身世優異,還比他聰敏百倍的人。
這人,還是個女子。
顧辭鳶呼吸一緊。
她甚至能清楚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所以你……」她咽了下口水,「你面對我時舉得快,是因為你……你不甘人後,要證明自己有多強?」
「荒唐!」
謝孤淮原是掏出快粗布,借著溪水摩擦刀刃的。
聽她這話,一個閃身步,就起身挪到了遠處。
他輕功好,速度快到顧辭鳶都沒看清他怎麼做到的,
等能看清時,只餘下男人低著頭、隱沒在暗處的冷厲雙眸。
「本王勸你,少自作聰明。」
他丟下這句,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之後,他馬車都不坐了,與侍衛一道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直至天色將晚太陽落山,這人都沒在多給顧辭鳶半個眼神。
隊伍停在一家客棧外。
說是客棧,其實不過是個僅有兩層樓的小腳店。
很小很擁擠。
官道上是有供貴客休憩的正經驛站的,寬敞明亮,設施齊全。
但是那撥刺客刺殺,讓他們耽誤了不少時間,自然沒能在日落前趕到原本要去的驛站。
這家小腳店似的客棧,已是方圓百里內最好的客棧了。
所有人只能在這兒湊合著擠擠。
更巧的是,隊伍剛停下,白日裡押送刺客返京的那些人就到了。
只有五個活口,而且個個負傷。
謝孤淮板了一下午的臉,終在此刻黑到了底。
客棧掌柜的也極有眼色,將不想乾的人都叫出去,並緊閉門窗,生怕有丁點動靜傳出去被自己聽到,明兒就要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
顧辭鳶本是在二樓挑房間的,聽著動靜下樓,正好回來的活口剛開始匯報:
「……那些刺客本就不老實,一路上有不少要咬舌自盡的。屬下們也是分身乏術,不得不拖慢行程,快天黑了才看到京城城門。
本以為進了城就沒事了。
誰承想,不過是進城時給守衛查驗個令牌的功夫,那些刺客竟都斷氣了!
城門守衛連帶著在場不少人都看見了,非要說屬下是殺人兇手,要將屬下捉拿歸案。
兩邊爭執,本是能拉扯些時候的。
奈何那守城的將領不肯讓我們進門,還遣人去通知京兆府尹。
屬下們只能帶著刺客的屍身先退到城外,可剛退出,就遇到了伏擊……」
後頭的事,那侍衛已無需多說。
顧辭鳶躲在二樓轉角處聽著,怒極反笑:
「本以為是個軟蛋,我竟不知,太子還有如此膽色。」
敢在守城的南衙十六衛中有耳目,還敢在京城外殺人……
這讓同住在京城中的皇帝陛下,該作何感想啊?
嘖嘖嘖……
顧辭鳶抱臂,都有些心疼太子了。
寶娟正捧著妝奩與一套簡單的衣裙,等著幫她安置的。
聽了這話,一張小臉沒了半張血色。
不過她沒說話,只探出半個腦袋,與顧辭鳶一起往樓下看。
機靈的視線,一時在樓下、一時在樓上,反覆打了幾個轉後,她才笑嘻嘻開口:
「姑娘這話,若是讓三殿下聽著了,只怕又要生氣呢。」
「胡扯什麼?」
顧辭鳶蔥白的手指戳她一下,沒好氣地叮囑,
「就最把頭那間房了,你去收拾好,叫上秦嬤嬤,今兒個晚上與我一道住吧。」
這家客棧,樓上樓下統共只有四間房。
顧辭鳶心疼寶娟,也不好叫秦嬤嬤與下人們擠在一處。
索性將兩人一起叫來和自己睡得了。
至於謝孤淮……
他們夫妻分床睡又不是什麼稀罕消息。
寶娟眼珠滴溜溜地轉,嘿嘿笑,卻不多說。
那雙眼睛,倒是閃亮亮的,多了不少光。
她家姑娘總說,三殿下只是見色起意。
但如今在她瞧來,倒是不大一樣了呢~
樓下。
謝孤淮攥在刀柄上的手,用力到發白。
聰慧如他,都沒想到太子真的會在城牆下殺人。
還殺了整整一隊人。
「是本王高估了太子。」
他端坐著,面色黑得嚇人,
「太子舔居高位多年,本王以為他看得出,這法子是自尋死路。」
誰知道,太子還真就這麼做了……
回來報信的人跪在地上,滿身是血,還有道從額頭割到腰腹的傷。
深可見骨。
他身形微晃,不敢抬頭,粗重的聲音中帶了點哽咽:
「不怪主子,是屬下蠢笨,以為到了京城就萬事大吉。但凡多些警惕,也……也不會害了兄弟們……」
額頭的血糊了臉,他用力擦拭著,頭更低了。
和他整整齊齊跪成一排的另外幾人,頭更低,都快埋進胸口了。
「小李正在議親,下個月就要娶媳婦了……」有個說。
「老陳家媳婦,剛懷了身子,聽說還是雙胎……」還有個說。
他們的頭越來越低,呼吸聲越來越重。
旁邊值守的侍衛,一個個臉色鐵青。
謝孤淮的臉色也徹底黑得不像話。
「王妃。」
靜悄悄的大堂里,謝孤淮毫不遮掩的聲音,響得很是突兀,
「此次出行,隨隊的大夫醫術並不精湛。還望你出手,為他們療傷。」
原本還低著頭,身形搖晃,眼看著沒剩幾口氣的幾個壯漢……
齊齊抬頭。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了一圈,發現並沒見女人影子後,才跟隨謝孤淮的視線,一同看向樓上。
正站在拐角陰暗角落裡的顧辭鳶,只覺被無數雙眼睛釘穿了……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這才主動現身,走到眾人面前。
樓梯拐角本就背光,方才她站在那兒,整個人被陰影吞了大半,只隱約看得見一個若隱若現的輪廓。
這會兒她穿著月白緞面料子現身,長發鬆散地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居高臨下與他們對視。
顧家大姑娘的名聲,在京中早傳了不止一日兩日。
只是在場之人品級都不夠,從未有幸得見一面。
如今,只看到個天仙似的人,一步、一步從天上落入了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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