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還有得救

  顧辭鳶衣裙的料子薄而軟,走動時裙擺輕輕盪開,像花瓣。

  腰間系一條青絛,絛上什麼也沒掛,簡簡單單垂著,隨步子一晃一晃。

  她走得不快。

  裙擺拂過台階,鞋尖在裙底若隱若現。

  樓下一排排的大老爺們,眼睛就隨著那根青絛一轉、一轉……

  在場之人,唯謝孤淮巋然不動。

  他修長的指節在大堂的桌子上輕點,劍眉緊蹙。

  黑沉沉的眸子裡醞釀著滔天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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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辭鳶去看那五個重傷之人前,多看了他兩眼。

  他周身分明已滿是殺意,唇畔卻掛著讓人不寒而慄的笑。

  看他那樣子,體內淤積的火氣,再次發揮功效。

  顧辭鳶在心裡默默幫太子點了根蠟,就走到傷員旁看起傷口。

  一個是最先說話的那位,身上刀傷厲害,但真正嚴重的是失血過多。

  還有個腰被砍穿,腸子都漏出一點,正被他用手捂著。

  旁的兩個,都是些較為厲害的外傷,還好不會危及性命。

  最最嚴重的,是已經躺到旁邊地上的小伙子。

  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上下,脖子、胸口、後背和大腿各有幾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失血過多、傷口過深、傷及要害……

  要命的元素幾乎集齊了。

  在場之人看他時,幾乎都是敬佩、嘆惋、緬懷……

  「還有得救。」

  顧辭鳶緩緩開口。

  她收回查看傷口的手,迅速想到應對辦法,沖那些大老爺們吩咐:

  「我有個療效好的止血湯劑,你們幾個去將藥熬出來。你,去準備針線,這些傷口要縫合。你們三個,去燒熱水,要滾燙的水,將我要用的東西都煮一遍。剩下的,去給這個傷得最重的準備好床鋪被褥。」

  侍衛們看著那個只有出的氣、沒有進氣的少年,面露不忍。

  「我們幾個將他抬到床上吧,」其中一個說,「床上,睡著舒坦些。」

  「等他死在戰場上,發喪的時候,再費這個勁吧。」

  顧辭鳶臉色冷得和謝孤淮如出一轍。

  侍衛們幾乎是下意識閉上了嘴,老老實實站好。

  他們藏得很好。


  顧辭鳶也是剛剛在樓上仔細觀察,才發現他們每個身上都有微不可查的殺伐之氣。

  顧府也有侍衛。

  可顧家的侍衛,招式軟綿,眼中多是在富貴人家當差時的計較和思考。

  謝孤淮帶的這些人不同。

  他們目光堅定純粹,招式鋒利果決。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悍不畏死。

  「他傷勢太重,目前無法判斷外傷是否傷及體內臟器。若隨意挪動,恐怕原本能活的人,都要被活活拖死了。」

  顧辭鳶顧不上看他們和謝孤淮的臉色,只從袖中掏出常用的銀針,在兩個失血過多的肩背上扎了幾個大穴止血,少見的好心提醒,

  「所有性命垂危的人,不論外傷內傷,在大夫來之前,都儘量不要輕易挪動。如此,或可保住一命。若是挪動時碰了經脈氣血,才是當真斷了那人活命的機會。」

  想到戰場上外傷居多,她還補了句:

  「還有腹部內臟破裂導致的內出血,要選擇減少出血部位的活動和受壓的姿勢躺著。

  肝臟在右上腹,破裂出血,取右側臥位。

  脾臟在左上腹,破裂出血,取左側臥位。

  如果無法判斷是肝還是脾出血,或不確定出血點,維持平臥更穩妥。

  像他倆這樣出血太多的,長途奔回這裡,就是最不明智的。

  外傷過重失血過多時,平臥,抬高下肢,讓心脈維持臟器活動,才是保命的法子。

  記住了嗎?」

  高高壯壯的男人們,各個目瞪口呆。

  他們銅鈴大的眼睛,紛紛偷偷摸摸往謝孤淮那邊瞟。

  「錚——」

  謝孤淮再次抽出佩刀,用軟布擦拭著。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那些侍衛們卻不約而同打了個大大的哆嗦。

  所有亂飄的視線一息回歸本位,得了吩咐的人二話不說就去做事了。

  同時,寶娟也一路小跑,捧著顧辭鳶的妝奩過來。

  黑漆為地、滿飾銀平脫纏枝雙鳳紋的八瓣漆奩,精緻到看一眼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顧辭鳶當著他們的面打開,裡頭沒有金銀珠翠、沒有首飾珍寶。

  三層高的木盒子,裡頭滿滿的的全是針線、紗布、棉布和她自製的藥劑。

  守在一旁的侍衛倒吸口涼氣,話都沒過腦子便出了口:

  「王妃您醫術行嗎?」


  顧辭鳶穿針引線的動作完全沒停,連個多餘的白眼都沒給他。

  倒是旁邊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擦擦刀的謝孤淮,幫她解釋:

  「當年名震大胤的神醫孟氏,是她的親生母親。」

  「嘶——」

  四面八方都傳來吸涼氣的聲音。

  像蛇窩。

  雖說眼下情況危急人命關天,但這麼一通鬧騰,倒是沒了那五人剛回來時,沉悶痛苦的氣氛。

  顧辭鳶沒多說什麼,用剪刀剪開小年輕的衣裳,跪在地上,為他縫傷口。

  針、線、和縫傷口的法子,都是母親教給她的。

  就連謝孤淮,瞧見她的行為,還有她手上那根奇怪的針,都留意了許久。

  那針並非尋常縫衣的針。

  針身比繡花針粗了一圈,最重要的是——

  是彎的。

  彎成一道淺淺的弧,像半個月牙。針尖磨得極銳,在燈下泛著冷光。

  針尾扁而寬,打了個細孔,黑線就是從那細孔中穿過的。

  線是桑皮線,染成了純色的黑。

  她手腕極穩,彎針順著皮肉的弧度一送一挑,針尖就從另一邊探出來。

  縫的法子,也與繡花不同。

  一針,便要打一次結,一針一針挨著,醜陋,卻效果顯著。

  在場都是戰場上幾經生死活下來的人,刀槍劍戟在身上留過的傷不知凡幾,眼力自然毒辣。

  他們一眼就看出,這樣縫合過的傷口,止血快、安全、好癒合。

  軍中常見的外傷,若都能以此方法縫合,每年不知要少死多少人……

  只是不知這樣精密的縫合法子,是否是顧家大姑娘的絕活,不會傳授給外人的那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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