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地宮中,冷肅的空氣里,只剩下濃稠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太子一身飄飄然的白衣,徹底成了紅衣。
就連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時也滿是血和碎肉。
他站得筆挺,視線從餘下跪著的人頭頂掃過。
每掃過一個,那人都會抖成癲癇。
此情此景下,被一刀砍死,竟能算個解脫……
「哈哈哈……」
太子笑得肆意張揚,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得到了釋放。
他握緊手中黏膩的木棍,一個字都沒再多問,直衝向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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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
清風樓五樓最角落的雅間,太子推門而入。
清晨和煦的陽光從窗棱射入,照在他乾淨白皙的側臉,將面頰一層細小的容貌都鍍了層金。
像上好的羊脂玉被人日日摩挲,養出了一層暖光。
頭髮用白玉冠束得整整齊齊,衣袍則是月白色。
月白是白的裡頭摻了一絲極淡的藍,像月光落在宣紙上,清而不冷,溫而不俗。
腰間系一條青玉帶,湊近了便能看到上面還掛了白玉纏枝蓮。
顧語琴坐在裡頭,只看一眼,雙目就熠熠生輝。
「太子哥哥!」
她迫不及待站起身,幾步走到男人跟前,紅腫的杏眼再次嗪滿淚水。
太子揮甩衣袖,敞開懷抱,將人抱緊。
散發著皂角香味的懷抱,讓顧語琴貪戀,近乎將臉整個埋了進去。
眼淚很快就洇濕了胸前布料。
太子右手抽動,微不可查地擰了下眉。
下一刻,抽動的右手就蓋在了少女肩背。
「琴兒為何哭得如此傷心?」
他問,
「是誰欺負你了?」
顧語琴總算從男人懷中抬頭,哭得鼻音極重,嬌滴滴地抱怨:
「是長姐房中的婢女!琴兒從不知,她竟如此心機叵測!
她明知太子哥哥鍾情於琴兒,卻騙太子哥哥,讓太子哥哥昨夜說出那樣的話。
不過琴兒都知道,太子哥哥對長姐只是做戲。
太子哥哥,是絕對不會背叛琴兒的~」
說完,都不等太子回答,就再次緊緊抱緊太子的腰,再次埋進他懷裡。
嬌俏的少女,引得太子眸底一片冷意。
這次,抽動著的右手,幾乎是撞到了她的鎖骨上。
顧語琴吃痛,雙臂亂揮,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沒摔倒。
澄澈的清眸中閃過錯愕和恨毒。
太子負手而立,沐浴在陽光下,周身閃耀著金光,眼睛眨也不眨同她對視。
「呵……」
少女含淚哼笑,
「太子哥哥,你果真愛上長姐了,是嗎?你也要如旁人那般離開我了?」
太子嘴唇彎起標準的弧度,一眼看不到底的黑色眼睛也彎出微笑的樣子。
他聲音仍如往昔般輕柔儒雅:
「昨夜,是你將人引入府中的?既要捉姦,你又為何會被三弟擒住?」
顧語琴瞳孔緊縮。
另一邊。
去青州的馬車上,顧辭鳶和謝孤淮各自坐在馬車角落。
他們之間隔開的距離,能再躺一家三口。
正路過一片竹林,外面風聲簌簌,滿目碧色。
中間小溪流淌,清澈見底。
車隊在此暫停,要歇歇腳,補充些水。
顧辭鳶本以為自己出行,帶了一整馬車的東西,已經算是多的了。
不成想謝孤淮更多。
除了他們坐的這輛馬車外,後頭還跟了整整兩輛車,專門用來放置東西的。
每輛車上,又各坐了至少三個侍衛。
秦嬤嬤與寶娟,坐在緊跟在他們後方的那輛馬車上。
所以此時此刻,顧辭鳶是和謝孤淮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
好在顧辭鳶手中的話本子正看到酣暢淋漓處,寫到小婢女懷孕逃跑,攝政王罷朝抓捕。
至於馬車裡的情況。
她是半點不尷尬的。
全然不尷尬。
「本王給你寫的信,你看了嗎?」
沉悶的氣氛里,謝孤淮驟然開口。
他冷著張臉,乍一下看過去,還當是民間追討印子錢的打手。
而且這位打手的手,正放在寬大的袖袍中。
似乎在把玩著什麼。
可顧辭鳶卻看不見。
她全神貫注看書,隨意道:
「什麼信?」
男人手沒了動作。
他挑眉,似笑非笑,擦牙縫裡擠出五個字:
「金子裡的信。」
車廂內冷風呼嘯。
顧辭鳶背後陰風陣陣。
少女端坐,身姿巋然不動。
「哦?」她笑得國泰民安,「妾身倒是忘了問,殿下何故送來黃金?」
「聘金。」
謝孤淮緊咬的牙關,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喜怒不形於色,殘暴嗜血的三殿下,此時此刻的模樣,顧辭鳶倒是稍稍看懂了點。
她垂首,眼觀鼻,鼻觀心,煞有其事地附和:
「出門前,父親也與我提到,皇上病情越來越重,所以我們的婚事才會辦得那麼急。只是聘金,皇家給的分量已經夠了,殿下何必再送?」
其實,就算是一個月內完成的大婚,皇家給的聘金也是送到相府的。
還從沒有人給姑娘家獨自處置過。
她如此直白的裝傻,聽得謝孤淮暴怒之下,突然就笑了。
他放鬆身形,靠到車壁上,展開雙腿,抱臂哼笑:
「你對老大下了狠手,卻不肯與本王說幾句閒話?本王是該說你忠貞,還是歹毒?」
八百兩黃金,是給顧辭鳶的辛苦費。
也是要換太子的命。
兩人皆心照不宣。
謝孤淮心中不快的,自然也不是她收了錢不辦事。
鳳眸略過那隻瑩白小手正翻開的書頁。
書中內容無趣得很,寫到身懷有孕的婢女剛被攝政王抓到,就要臨盆。
偏生壞人正在附近,買通了接生婆,欲圖謀婢女性命。
好在婢女機智,攝政王手段強硬,終是讓一對龍鳳胎平安降世。
看到形容兩小兒呱呱墜地的文字時,謝孤淮的視線不由自主向上飄。
那個女人低頭看書時,蝶翅般的睫毛垂落,恬靜美好。
她模樣俊俏。
將來若是生個女兒,只怕也會如她這般白嫩可愛,軟糯如雪球般。
「就這麼喜歡太子?」
謝孤淮嗤笑,刻意不去看她脖頸間自己留下的紅痕,
「就他那眼小嘴大的模樣,你就不怕將來生出個丑升天的孩子?」
顧辭鳶捏著書頁的手一緊。
平展整齊的白紙頓時皺皺巴巴。
「我的孩子,長成什麼樣都是我的心肝寶貝。」
她皮笑肉不笑,
「更何況殿下與太子同父異母,模樣有三分相似。他丑,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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