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殿下,小人冤枉啊
顧辭鳶本以為自己到了,那些圍著謝孤淮送小妾的朝臣們,也多少會收斂些。
哪知那群人眼看著她的馬車聽到了謝孤淮旁邊,都半點沒散開的意思。
唯有說話聲低了點。
饒是如此,多多少少也能叫顧辭鳶聽到:
「這就是顧相家的大姑娘吧?嘶……瞧著身板纖細,怕是不大能生吧?」
「我瞧著也是。而且顧相至今都沒能生出個兒子來,家中族親皆子嗣不豐,如何能幫三殿下傳宗接代啊?」
「其實鎮北侯府那邊,子嗣也不算多好……」
提起鎮北侯,所有人不約而同閉嘴。
畢竟鎮北侯府滅門,連個能繼承門楣的小輩都沒留下。
於國,鎮北侯府滿門忠烈。
於三殿下……
鎮北侯府的子孫緣分也是指望不上的。
他們互相對視,用目光表達自己悲傷憤懣的情緒。
一時間,城牆下,只剩下纏纏綿綿的眼神和四處亂飛的目光。
顧辭鳶躲在馬車裡,從旁看著,總結出了他們目光中的核心思想——
三殿下,必須生,否則大乾沒前程。
還有一波人,在用目光譴責顧辭鳶,因為她看著就不是特別能生的樣子。
對此,顧辭鳶只想狠狠翻他們幾個白眼,掀開他們的頭皮,看看是不是滿腦袋水,才養出了這麼頭烏黑濃密的枯發。
謝孤淮生不出孩子,是姬妾的嗎?
再肥沃的黑土地,不往裡面播種,也是種不出莊稼的好吧!
「大姑娘,今晨朝會結束,皇上已吩咐人去安排二姑娘與太子之事了。」
一片死寂的馬車外,突然想起個還算溫和的聲音。
就在窗邊。
寶娟幫顧辭鳶掀開了帘子。
垂眸看去,外頭是個頭髮花白、打扮整齊爽利的嬤嬤。
她穿著灰褐色的短襖,通身簡單樸素,唯髮髻上簪了個鸞鳳釵。
鳳釵上拇指般碩大的東珠,唯太后和皇后才可佩戴。
四周那些正在用目光交流的官員,在瞥見鳳釵的剎那,紛紛作揖行禮。
丹鳳銜珠釵。
太后最寶貝的朱釵,是先帝贈她的。
那嬤嬤平靜受了官員們的禮,只對著馬車裡的顧辭鳶道:
「老奴姓秦。太后娘娘惦念姑娘,特命老奴隨行服侍,護著姑娘周全。」
晨光灑在秦嬤嬤花白的髮髻上,讓她仿佛整個人都沐在金光中。
像尊菩薩。
顧辭鳶激動得熱淚盈眶。
太好了!
有這麼一位長輩在,還代表了半個太后,這一路上,謝孤淮還怎麼敢對她動手動腳!
原本得了這差事,她最擔心的就是遠離京城和人群,謝孤淮還不知要做出多孟浪的事。
他要是不舉,做什麼都無所謂。
至多不過是弄她一臉口水罷了。
可昨兒個晚上這人服第三次藥後,只怕會恢復得更好……
顧辭鳶下意識摸到自己頭上戴著的碧玉桃花簪。
上面桃花花瓣,已經在月初自動恢復了。
在青州來回這一個月,萬一懷孕……
「此去青州路途遙遠,三殿下的馬車寬敞舒適,王妃身子嬌弱,不如與三殿下同乘?」
外頭,秦嬤嬤仍恭敬詢問著。
老人家都這麼問了,顧辭鳶自然是要給這個面子的。
何況她與謝孤淮雖生分,卻是實在的夫妻。
她當即起身,讓寶娟帶著她的話本子、金子和棋子,換到那個能當床躺的馬車裡。
旁人不知,她卻曉得,這馬車車壁都做了精鐵鐵皮夾層。
箭射不穿、刀砍不斷。
話本子裡,男女主角出門,幾乎都會遇到刺殺,九死一生才逃得出去。然後孤男寡女躲在山中夜宿,順理成章發生點什麼。
女主角就能懷孕了。
坐謝孤淮的馬車,就絕不會有此困擾!
於是他們順利調整好車隊,踏上了前往青州的旅程。
與此同時,都城中,清風樓的地宮內。
秋末,底下冷得人骨頭縫都隱隱作痛。
不算大的房間裡,青磚砌的牆體上,嵌著一排排木格架。
架上碼著捲成筒的紙箋,每一卷都拿細麻繩扎著。繩結上掛著木牌,牌上寫著地名、人名或年月。
正中間擺著一張極大的杉木長桌,攤著幾張輿圖。
太子正端坐在桌前,手抵額角,閉目養神。
空氣近乎凝滯。
他面前的地上,跪滿了人。
那些人裝扮各不相同,有婢女、妾室、小廝、護衛……
每個人,都害怕到額頭布滿冷汗。
他們害怕到肌肉都在抽搐,卻拼著命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長桌旁,護衛仍在匯報:
「……目前除卻剛去世的幾個,餘下的、近期與顧家大姑娘接觸過的,都在此處了。」
跪在最前方的老頭,下巴上的鬍子都在抖。
但他還是鼓起勇氣,擋在眾人身前,向太子磕頭,鼓氣多次方才開口:
「太子殿下明鑑,小人著實冤枉啊!小人不過是給顧家送採買的菜品時,大姑娘出嫁回門,恰好路過那片院子。她都沒看小人,只怕都不記得有過小人這麼個人。殿下,小人冤枉啊!」
他話裡帶著過於明顯的顫抖。
有他帶頭,後面跪著的年輕人紛紛開始磕頭求饒,不停喊著冤枉。
太子按太陽穴的手,越發用力。
兩頰咬肌,能看得出在隱隱發力。
長桌旁的護衛下意識往後退了三步。
也就是護衛退完的下一秒,長桌前的男人猛地睜開眼了眼。
含著笑意的雙眸中,血紅一片。
跪著的人當即安靜。
他就在這片死寂中緩緩直起身子,手向後,撫上了烏木交椅的靠背。
光滑堅硬的木頭,在他手下存存斷裂。
不消片刻,一根滿是木渣碎屑的棍子就被他掰了下來。
「吱——!」
木頭與骨頭撞擊摩擦後,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響。
小臂長的木刺,被太子扎入了最先說話的老頭頭頂。
老頭眼球爆出,血流如注,嘴還在一張一合,像是想說什麼。
太子臉上笑容愈發明媚張揚。
他揮舞木棍,一下、一下重重扎入老頭頭頂。
熱血飛濺,噴壺般將太子的臉徹底淋滿。
那雙赤紅的眼睛濺入血滴,讓他的動作更加沉重瘋狂。
先頭五下,老頭意識清醒,滿是血的手還去捧自己掉落的眼球。
第六下,他抽搐著跌倒在地。
太子完全不滿意,當即單膝跪地,繼續用那根滿是木刺的棍子扎老頭的頭。
直到將那顆頭扎爛,紅的白的淌了一地,他才喘著粗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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