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殿下很好！非常好！
謝孤淮那輛氣派的馬車，在龐大的人群中，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顧辭鳶掀開帘子，命車夫將馬車停遠些，髮髻上的碧玉桃花簪晃啊晃。
隔著六七十丈的距離，她都能聽得清那些朝臣們言辭懇切的話：
「三殿下，老臣家中有一侄女，母家女眷個個能生。婚後兩年抱仨不成問題。求三殿下成婚後，定要納此女入門啊殿下！」
「這是老臣尋來的百年醫家的生子秘方，還望殿下定要遵從醫囑，嘗試二三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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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一個個嚎叫著，都恨不能以頭搶地，只為讓謝顧淮意識到他能生個孩子這事，到底有多重要！
更有甚者，拉著家中一看就能生的婢女，直接領到謝孤淮面前讓他相看的。
寶娟躲在馬車裡給顧辭鳶做茶，笑呵呵看著，情不自禁感慨：
「以前也有不少大人是盼著三殿下能有個孩子的，可奴婢瞧著……怎麼也不到如此洶湧澎湃的地步吧？難不成大人們昨兒個全都做噩夢，夢到大乾要完了不成？」
噗……
顧辭鳶差點沒憋住笑。
還好維護自己形象的願望太過強烈，她總算繃住了。
「大概是太子，和太子的心上人吧？」
她從座位下翻出個話本子，低頭看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轉移注意力，好讓自己不嘲笑太子，
「太子本就做了醜事，結果與他關係匪淺的顧語琴，做出的醜事也和他大差不差……」
有這等太子，朝臣們恐怕晚上睡都睡不著吧？
顧辭鳶翻動書頁，隨意一瞟，都在那邊黑壓壓的人群里，看到了太子太傅的腦袋。
正在角落處攢動著。
太子太傅，是太子專屬老師。
旁的皇子只學詩書，他還要專門給太子上課，教授他帝王之道、制衡之術。
歷朝歷代，任太子太傅的，都是堅定的太子黨。
此時他卻出現在了謝孤淮支持者的隊伍里。
嘖嘖嘖……
顧辭鳶抿了口寶娟遞過來的茶水，本想吩咐她去買些城門口老周家買些胡餅帶著路上吃。
那家胡餅在整個京城都很有名，餅面芝麻密得像撒了一層黑霜，掰開來羊肉餡淌著油汁。
寶娟一路小跑著回來，到顧辭鳶手中時，紙包還燙手，浸著的油已經洇透了紙。
五個胡餅烤得金黃鼓脹，一掰開，熱氣就翻騰著上涌。
羊肉混著蔥末的熱氣，迅速在馬車裡擴散開來。
寶娟在旁邊看得直流口水。
顧辭鳶看著，便分了一塊餅給她。
主僕倆正吃得歡實，就聽得外面傳來通報聲：
「是顧大姑娘在此嗎？小人奉三殿下之命，給大姑娘送東西。」
顧辭鳶快樂咀嚼的動作放慢，鼓囊囊的腮幫子迅速消減。
這人……
上次送東西，除了金銀財物外，剩下的全是些靡靡之物。
這會兒青天白日大早上的，又送？
寶娟見她不說話，很有眼色地放下胡餅，手在隨身帶著的帕子上擦了擦，起身出去見人。
顧辭鳶放下話本子，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哪知寶娟出去後，不過幾個眨眼的功夫，就回來了。
她手裡捧著個腦袋大的盒子，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金豆子，眼睛都忘了眨。
大概是被那把金子砸傻了。
顧辭鳶索性自己接過那盒子查看。
然後就沉默了。
盒子裡並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只有金錠。
人頭大的盒子，堆滿了金子。
閃耀著的金光晃了寶娟的眼，她原本空洞失焦的雙眸恢復了光澤。
光澤匯聚的剎那，就只倒映出了滿滿金光。
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緊跟著就是尖銳驚呼：
「天啊——！姑娘這是什麼啊！這是什麼啊！！！」
這是寶娟到顧辭鳶身邊伺候以來，最最失態的一次。
顧辭鳶面無表情掂了掂那盒黃金的分量，繼續面無表情地說：
「哦，差不多是八百兩黃金吧。」
「什麼？！天啊——！！！」
寶娟除了這些話，已經什麼都說不出了。
那張小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只剩下一片金光。
顧辭鳶其實也有些慌。
這麼多錢，她上輩子只在太子收受賄賂的庫房裡見過。
那裡的東西，太子攢了大半輩子，最後也不過堪堪夠五百兩黃金。
而謝孤淮……
他送女人，隨隨便便就是八百兩嗎？
沉得顧辭鳶都有些托不動了。
一旁的寶娟，在震驚過後，總算想起來自己手中握著的一把金豆子。
她小心翼翼將金豆子倒在馬車的桌子裡，然後將之擺在那盒金子旁邊。
對比之下，她的金豆子……
何其渺小。
寶娟眼眶都紅了，呆呆看著那些錢。
「咳咳……」顧辭鳶視線漂移，「不過是些身外之物，你伺候得好，日後我也賞你……」
「姑娘！」
小姑娘突然支棱起來，笑容詭異，兩眼放光，直勾勾盯著她，
「姑娘！奴婢覺得，三殿下很好！非常好！姑娘果然慧眼如炬，看得出什麼樣的郎婿才是最好的！」
顧辭鳶：「……」
這會兒仔細看過去，她才瞧見，寶娟剛剛紅了眼眶並非傷心。
她只是掉錢眼兒里了。
純純紅眼病。
太陽剛爬過城樓頂，金紅色的光從垛口後面漫過來，把整面城牆都鍍了一層暖。
風從城門外頭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混著路邊攤上蒸餅的熱氣、炸果子的油香，還有梔子花的甜。
日頭曬在臉上，暖融融的。
顧辭鳶失笑。
她忽而想起上一世跟著太子時，她將母親留給自己的銀錢與寶貝都敗了個乾淨。
太子曾說報答她。
最後給的報答，是一個由他親手編的草蚱蜢。
太子說，那草蚱蜢青翠柔軟，與她一模一樣。
「過來坐好，讓車夫繼續走吧，」
她嘴角往下壓了壓，將那盒金子塞到座位底，
「咱們去給三殿下解解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