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下美人醉酒圖
太后感念顧辭鳶為說孟青兒治病的辛苦,賞了不少金銀珠寶。
另外還特賜她一塊腰牌,可定期出入宮中,與孟青兒相會。
作為報答,顧辭鳶要和謝孤淮夫妻要以太后的名義,代替太后到青州探望一位老友。
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個月。
還來得及趕在顧辭鳶懷孕計劃前回京。
可……
「姑娘以後還是少與太子殿下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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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後,寶娟小心翼翼幫顧辭鳶處理手腕的傷口,還不住偷偷看她,
「奴婢在旁邊瞧著,三殿下見您與太子聊得那麼開心,臉色難看得嚇人呢!約莫是醋得不輕,後面便是與太后娘娘告辭,都不曾多看您兩眼。」
顧辭鳶長睫垂落,並未理會手腕上的傷,反倒看向妝奩邊堆放的賞賜。
她剛出宮,賞賜就已經送到王府了。
太后和皇帝一樣,是真心盼著絕嗣的謝孤淮,餘生都有人陪著,不至孤苦無依。
「謝孤淮並非吃醋,」
顧辭鳶收回視線,示意寶娟給自己換藥,平靜到像在說旁人的事,
「他親近我,只是因為色與欲。他生氣,是疑心我是太子的人,會對他不利。他不是醋了,是想殺我。」
到了謝孤淮那樣的身份地位,只怕是從未將她的生死當回事的。
哪怕她還有用得上的地方。
寶娟聽了她的分析,嚇得小臉煞白,包紮傷口的手繞了兩三圈,都沒能包好。
顧辭鳶也不催,只呆坐靜思。
她白日裡直面謝孤淮的殺心,直到現在都尚有些沒回過神來。
此人喜怒無常暴虐冷情,日後她更該小心提防。
還好如今手裡還有為他治療不舉的王牌,只要拿穩,撐到一個半月後。
懷了孩子,跑得遠遠的便是。
誰做皇帝,誰死誰活……
與她何干?
顧辭鳶睫毛抖了抖,隨即勾唇。
如此說來,她與謝孤淮,誰都怨不得誰。
「寶娟,你去將三殿下給我的那塊玉拿來。」
她說,
「還有我畫的那些花樣子,都拿來,我就坐在這兒刻了。」
天冷,書桌臨窗,夜裡風大。
不如乾脆在臥榻旁放張小桌,裹著薄毯在床上刻。
思及此,她還從柜子里翻出塊軟墊,直堆到床邊地上,乾脆利落地席地而坐,給自己收拾出了個小狗窩。
末了,還興沖沖地吩咐:
「再去給我溫一壺酒來,就用去歲埋的那壇梅子酒,出嫁時挖出來的那壇。」
寶娟驚呆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只嘟囔了句:
「姑娘手才剛受傷,不如等好些了再說吧?這禮物又不急,三殿下會……」
話說一半,她神色微變。
顧辭鳶只當沒聽見她口誤,坦然道:
「後日就去要啟程,代太后娘娘訪友。他正疑心我,若不能在啟程前做點什麼,只怕一路上都得不痛快。」
說不準到了興頭上,還要一劍捅穿她的喉嚨呢!
寶娟當即知道厲害輕重,小跑著將篆刻的東西都齊整擺放到了顧辭鳶手邊。
同一時間,三皇子府。
謝孤淮端坐桌案前,翻看宮裡送到這邊的摺子。
都是些說廢話的請安折。
他九歲起便幫父皇批覆奏摺,所以看得輕車熟路,批得行雲流水。
待忙完,才瞧見手邊還有本摺子。
是手底下給他的秘奏。
他剛翻開,就呼吸一重。
因摺子中並未有隻字片語,唯一幅月下美人醉酒圖。
她酒氣上頭,俏臉泛紅,神態迷離,笑容甜得像藏了蜜餞。
身前矮几上的白瓷酒壺已空著打翻,那雙素手一執刻刀,一執酒杯,姿態恣意快活。
秋日夜裡正冷得很,她卻只穿著櫻粉色薄紗單衣。
布料下的白色肚兜若隱若現,還能瞧得出肚兜下擺繡的蘭草。
衣料飄蕩,露出巴掌大的腰肢。
纖細、柔軟,白……
「啪!」
摺子被重重合上。
男人臉色黑得不像話。
「去……咳。」
他剛開口,就聽到自己聲音沙啞,帶著顯而易見的欲色。
見旁邊候著的翳明也是一驚,他只能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
「去盯著她的人,素來只回報,何時多了個有閒情逸緻的?」
翳明略過心頭湧起的怪異,拱手回話:
「是谷師爺。白日裡幫主子趕車,不停念叨大姑娘有趣。晚上吃完飯,便去頂了暗衛的活計,說是要多親近了解未來主母。」
謝孤淮額頭青筋冒出了兩根。
難怪。
整個三皇子府,有心思畫這麼張圖、還畫得如此頗具神韻的,也唯有那個整日流連青樓的登徒子了。
他閉上眼,深呼吸,抬手在眉心不停按壓。
「讓他馬上滾回來!」
男人咬著後槽牙,思忖片刻後,又補了句,
「以後盯她的,換成女人。」
「是。」
翳明不疑有他,領命退下。
書房裡頓時只余謝孤淮一人,還有幾盞未熄的燭火,與無邊的黑暗。
安靜許久。
謝孤淮抓著奏摺的手,卻怎麼都沒翻動。
一雙眼,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那本秘奏。
不堪登大雅之堂的俗氣之作。
他剛扔到桌案下的。
扔得不算遠。
說來……
剛剛短暫一瞥,他似是看到那女人案几上放著的,似是他送的那塊玉石,還有刻刀。
她深夜篆刻,想來已是確定好花樣了。
謝孤淮擰眉,用力扯開自己的領口。
那塊玉價值不菲。
他白日裡雖親自選了圖,卻只怕她陽奉陰違,不肯好好雕刻。
默了幾息後,謝孤淮彎腰將奏本撿起,面無表情地翻開,細細查看。
外間,剛吩咐人去抓谷師爺回府的翳明,人還沒站穩,就聽得自家主子吩咐:
「打開窗戶。」
「可……」向來唯主命是從的翳明,難得遲疑,「天越發涼了,上次來的大夫還讓您……」
「開!」
聲音里多了滿滿的不耐與煩躁。
翳明不敢再拖,老老實實拿了叉竿,將六扇窗戶都開到最大。
冷風頓時呼嘯著湧入書房。
原本整齊碼放在桌案上的宣旨,頓時在狂風中飛卷翻湧,漫天飄散,久久不落。
翳明險些被多到數不清的花白紙張晃了眼。
謝孤淮就坐在這片亂局中,眼睛都沒眨一下。
甚至還氣定神閒執筆寫字。
「去準備一壺蓮心茶來。」
男人在瑟瑟秋風中,穿著單衣、敞開領口,吩咐人去拿清熱降火的茶水。
翳明目瞪狗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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