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臉通紅

  顧辭鳶不管謝孤淮是否同意,都執意給他煮了蓮子心茶。

  體內的火氣,總要有個出口。

  今日她和太子的事,被孟青兒打斷了,可不代表謝孤淮就忘了。

  他敢光天化日下畫這種東西,說不準出了宮,他還要……

  「咳咳……縣主覺得如何?」

  太后宮中的整殿裡,顧辭鳶跪坐在床榻邊小聲詢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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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她在熬藥時,孟青兒就再次突發心疾暈倒在地。

  太后忙將人抬到自己的寢殿裡,還急著召太醫來。

  外頭頓時亂成一團。

  來了幾個德高望重的太醫,都說病入膏肓時日不久,惹得太后哭了一場又一場。

  顧辭鳶一直在小廚房熬藥。

  這次出門,她沒有帶桃花簪。

  但她自幼用桃花瓣泡水喝,便索性割了手指放血。

  至少能幫孟青兒暫時緩和些症狀。

  太后不知她熬了什麼藥,本也不大相信她醫術的。

  但想著死馬當成活馬醫,還有謝孤淮在旁作保,便允她給孟青兒餵藥了。

  還好。

  藥服下不到半刻鐘,人就醒了。

  顧辭鳶的問題,孟青兒還來不及回答,就被太后哭著抱在懷裡。

  就連宮女都一個個哭成了淚人。

  她索性不在這礙眼,悄悄到外面等著。

  奈何剛退出寢殿,就被個鐵鉗似的手給扯住了。

  冷松香縈繞鼻尖,她還未來得及看清眼前情形,就聽得那人慍怒的低呵:

  「為何將血摻入孟青兒藥中?」

  說罷,毫不憐惜抓起她的左手。

  「嘶……」

  顧辭鳶倒抽了口涼氣。

  手被舉起,錦緞長袖垂落,露出裡頭如白玉般無暇的腕子。

  一道不算深的暗紅色傷痕,正橫亘其上。

  她的手好看得很。

  猝然看去,倒像是戴了個紅玉髓鐲子。

  男人粗糲的手指正按在傷口上,半點沒收力。

  顧辭鳶疼得小臉煞白。

  「本王看了你寫的方子,並未提及要以人血入藥。」


  謝孤淮將她的傷處舉得更高,墨色洶湧眼眸中盈滿厲色。

  顧辭鳶仰頭。

  他竟然這般護著孟青兒……

  這邊動靜不小,裡頭原本還在哭著的太后,都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怎麼回事?」她問。

  老太太已經耷拉的眼皮下,眸光冷厲,與謝孤淮如出一轍。

  顧辭鳶被他們兩個齊齊鎖定,手也被高高舉起,卻半點沒窘迫難堪。

  她定然不能暴露自己血液的用處。

  「有些藥方,以人血為引,會使藥性更好的,太后娘娘。」

  她低垂眼瞼,讓自己看起來順從柔軟,

  「這是祖傳的方子,娘娘盡可查驗。」

  鎮北侯府的人醫術好,是全大乾都知道的事。

  尤其是顧辭鳶的母親,醫術稱得上能「生死人、肉白骨」。

  先天心疾是命裡帶的,就算是桃花簪都救不了。所以這個藥方,是她母親特意研製的。

  聽得是祖傳的,太后眼中防備頓時消散。

  哪怕她只是為了邀寵。

  青兒的病情好轉,是實打實的。

  藥方子,青兒服用前她也給太醫瞧過,所有太醫都讚不絕口,稱確實對治療心疾有奇效。

  有這個方子,青兒或許當真能活很久很久。

  「無妨。」

  太后嘆息,上前拉住她的手。

  皺紋不算多的臉上,竟有長輩看小輩的和藹。

  謝孤淮冷臉站在旁邊,睨她一眼,仍沒鬆開那隻帶傷的腕子。

  燥熱的手指,就這樣當著太后的面,細細摩挲傷口周遭的皮膚。

  動作很小,幾乎無人留意。

  於是顧辭鳶右手被太后攥著,左手被謝孤淮攥著。

  夾在中間,半點不敢動彈。

  尤其害怕有人瞧見謝孤淮的小動作。

  「青兒是哀家一手養大的,哀家一直將她當做親孫女疼。你救了她,便是救了哀家。」

  太后眨巴著開始昏花的眼睛,嘆息聲似無奈,似感慨,

  「皇帝子嗣本不算多,如今個個都要成婚了,卻連個一兒半女都沒能生下。若在尋常人家,哀家重孫子重孫女的年紀,該和青兒大差不差了……」

  她邊說,邊更用力抓著顧辭鳶的手。


  這習慣,與謝孤淮同出一脈。

  顧辭鳶陪著笑臉,不敢吭聲。

  太后偏頭看旁邊沉默的親孫子。

  稍用力,就將謝孤淮扯到身邊站好。

  隨後她強勢將謝孤淮的手,蓋到了顧辭鳶的小手上。

  兩人的手,都是同樣修長好看。

  男人膚色比她重些,一大一小兩隻交疊著,很是和諧好看。

  顧辭鳶的手微涼,被對方整個籠在掌心,下意識蜷縮了下。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

  太后也不知是怎麼了。

  瞧著剛剛大喜大悲又哭又笑的,像是腦袋不太清醒。

  但顧辭鳶和謝孤淮不論心中如何想,都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呢,交疊著的手就被老太太死死按住。

  誰都別想抽開。

  老太太還似毫無察覺般,按著他們的手念叨:

  「……孤淮母妃去得早,臨去前又與皇帝有些齟齬。他剛生下來時,本是爹不疼娘不在的。還好這孩子懂事得早,拼命努力,比他那些個兄弟都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哀家看著他那麼個小小的人,成日裡累成那樣,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就心疼得很。以前,還想著這麼個聰明漂亮的孩子,給哀家生的重孫子,得有多麼冰雪可愛……」

  話至此處,太后沉默了。

  她似精明似糊塗的眼睛裡,頓時滿是灰敗和隱隱的淚水。

  那雙蒼老的手,下意識摸著手腕上一隻不算精緻昂貴的銀鐲子,半晌後,才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

  她語氣里難掩悲痛,

  「大抵就是老天爺看不得太完美的人吧,孤淮這樣的天之驕子,非要被老天爺安上這樣的病。」

  所有人都說謝孤淮是生來不舉,稱不上病。

  可這麼多年了,在太后口中,不舉仍是個不好治的病而已。

  皇上也在遍尋名醫,說不準也是這樣的心思。

  顧辭鳶睫毛顫了顫,壯著膽子反手握住太后的手。

  心裡幾番猶豫後,她先掀起眼皮,不著痕跡與身側男人對視了一瞬。

  爾後,她才輕聲安慰:

  「太后娘娘為了三殿下,常年吃齋念佛。老天爺定是看到娘娘誠心了!這不已將臣女派到殿下身邊?三殿下以後的好日子,可還多著呢~」

  「你哪裡來的臉皮,竟好意思說自己是老天爺給本王的?」


  謝孤淮在旁邊,做作且虛偽地與她打趣說笑。

  臉上的笑容僵硬,半點沒殺人時笑得那般自然歡樂。

  可太后信了。

  她見顧辭鳶與他琴瑟合鳴,一時激動得熱淚盈眶,不住口地說好,夸顧辭鳶人美心善,正是完美的三皇子妃。

  說得顧辭鳶這麼個死過一次的人,都老臉通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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