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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熬一碗清熱降火的蓮子心茶

  孟青兒的脈象,細得幾乎摸不著。

  像一根繃到極致的絲線,顫巍巍地在指下抖。

  細細辨去,寸部浮而無力,按之則空,像是底下根本沒東西撐著,一壓就陷。

  關脈稍沉,卻沉得過了頭,跳一下,停一下,參差不齊。

  顧辭鳶抬眸。

  方才在太陽底下還沒留意,這會兒湊近了才發覺,孟青兒的臉色也白得很不同。

  不是皮膚白皙,而是白中透著淡青。

  尤其在唇周和鼻翼兩側,像宣紙上洇開的一層極薄的花青。

  唇色,也是偏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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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主平日心疾發作時,是什麼感覺?」她問。

  「結代脈」這三個字,孟青兒大抵不是第一次聽了。

  她半個字都沒問,只老老實實回答:

  「就是……心口忽然跳得厲害,像有人在裡面擂鼓,擂得我喘不上氣。有時候眼前發黑,得扶著東西站一會兒。最厲害的時候……」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偏頭看向身側服侍的大宮女。

  大宮女將頭壓得更低,恭敬道:

  「縣主就算不說,太后娘娘也看得出您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一無所知,娘娘只會胡思亂想,夜不能寐。知道清楚了,至少心中是有底的。」

  孟青兒沉默了。

  顧辭鳶也只好陪坐著,一道保持安靜。

  倒是剛進門就去坐到書桌前,完全不理人,只用毛筆不知在寫什麼東西的謝孤淮,在此時抬了頭。

  他將毛筆重重丟到桌上,眉頭緊鎖:

  「既要看病,就老老實實交代清楚。怎麼,還要讓本王給你上刑才能開口?」

  孟青兒臉色更白,人也更沉默了。

  屋裡幾個伺候的宮女,此時都跪在地上,恨不得當場變成個不會喘氣、不會被主子注意到的花瓶。

  顧辭鳶靜靜看著,亦沒有開口。

  因為她發現,孟青兒是個很有趣的人。

  她會表現對太后的擔心、會明白冒犯謝孤淮的底線在何處,更會在看病時用最少的話表現出自己善解人意的溫柔。

  可那顧辭鳶一直都留意著。

  孟青兒的大眼睛裡,其實更多的是與謝孤淮相似的冷。

  她是個如謝孤淮般冷清冷性之人。

  「好叭,看來是必須要乖乖向小嫂嫂交代清楚啦!」

  少女緩和好心情後,揚起大大的笑容,

  「我心疾發作最嚴重時,就會昏倒許久。小時候幾個月半年才發作一次,但今年一月裡頭就有一兩回了。前幾日在御花園裡走了走,被日頭曬著,回來就躺了半天動彈不得。」

  這確實是先天有心疾患者的通病。

  不能跑跳,不能驚怒,不能大喜大悲。

  甚至偶爾熱了冷了,都會不舒服。

  顧辭鳶看了眼少女似乎已看到自己必死的解決,早無半點波瀾的眸子。

  她收回手,頷首微笑道:

  「我有個方子,專治心疾。服下,當即便可見效。只要能連續服用,雖不可徹底治癒,卻能保縣主日後生活不受影響,壽命亦可享天年。」

  桌邊,那個能裝會演的小姑娘,頭回張著嘴,瞪著眼,跟個木頭似的僵在原地,半天都沒動彈一下。

  就連書桌那邊的謝孤淮,都少見的愣住了。

  見他們都跟傻了似的,顧辭鳶只能自顧自起身,到書桌邊拿紙筆寫方子。

  奈何剛碰到筆,她餘光就撇見了謝孤淮面前放著的宣紙……

  潔白到沒有絲毫雜質的上等生宣,還有透著花香的麝墨。

  謝孤淮用手裡那支紫毫筆,勾畫出了一對於馬車中糾纏的人。

  他畫工非凡,描出的人,線條細膩流暢,五官栩栩如生。

  只一瞥,顧辭鳶就看出了主角是誰。

  還有那個姿勢,腦海中對應的場景,還有當時說的話、發出的聲音,不受控制就冒出來了……

  「你……」

  她下意識抬手蓋在那張紙上,想都沒想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陪縣主看病,想的都是……」

  話說一半就停住了。

  因為四周還有不少人,都在看著他們呢。

  理智回歸,顧辭鳶咬唇。

  哪知大庭廣眾的,面前男人滿腦子污穢,被發現了也半點不羞惱,還坦蕩抬頭與她對視。

  視線正正好落在她輕咬著的下唇上。

  眸色加深。

  呼吸一亂。

  這瞬,顧辭鳶眼神亂飄,全然沒了和這人對視的勇氣。

  她甚至想換個世界生活。

  「炙羊肉、羊皮花絲、小天酥……」


  顧辭鳶對著那張畫滿人像的宣紙,念出一串菜名,

  「縣主生著病,殿下卻只想著午膳麼?」

  言罷,收回手。

  可剛剛下意識用手擋宣紙,擋得太急,沒仔細看哪裡墨跡未乾。

  她手按住的,正是剛畫好、還沒晾乾的地方。

  抬手時,白皙泛紅的掌心,就印下了清晰的墨印子。

  顧辭鳶看見了。

  謝孤淮也看見了。

  是這張圖上重點描畫的那部分。

  導致顧辭鳶剛收回手,就只想找個地方狠狠把手蹭乾淨。

  桌前男人依舊一臉坦然。

  他甚至還態度囂張且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示意她把紙放好。

  那架勢,是要繼續把沒畫完的部分畫好……

  已經死過一次的顧辭鳶,原以為自己此生不會再畏懼任何人和任何事。

  她本想一往無前,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但現在。

  她決定不屬於自己的,也要奪走。

  「曉得殿下饞了,待會兒我親自下廚給殿下做飯,如何?」

  顧辭鳶唇角勾起端莊得體的弧度。

  手上動作半點不停,將墨跡未乾的紙折成巴掌大,塞到了自己袖子深處。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幾乎沒人反應過來。

  就連謝孤淮,都只舉著毛筆,端坐在椅子上沒動彈。

  他也只能舉毛筆了。

  旁的短期內休想舉起來。

  「縣主的藥要現熬現喝,」

  她也取了支小楷筆,令拿了張新紙低頭寫著,不與謝孤淮對視,

  「今兒日頭大,我給殿下熬一碗清熱降火的蓮子心茶,如何?」

  省得他舉不起來,還火氣大,鬧出這麼多花樣。

  只看這畫,簡直想像不到剛剛水池邊想殺自己的人,會是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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