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還挺持久的哈
春風樓雅間裡,顧辭鳶百無聊賴地聽著太子對自己傾訴衷腸。
其實就是二十年來反覆說的東西。
一些非卿不娶的廢話罷了。
偏生這人說得起勁兒,快入冬的天氣,手中紙扇搖得風雅。
一塵不染的月白衣袍,加上束髮的玉冠、精緻的眉眼,讓他看起來如一塊潤澤的暖玉。
可顧辭鳶每次看他,都只能想起那個羅剎惡鬼。
在地牢剜下她的肉,當著她的面切成片,一口口生吃的惡鬼。
不論這人身上熏了多名貴的香,她都只能記得那股血腥腐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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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廢話許久,也總算說到了正經事上:
「……小鳶你放心,孤定要上告父皇,絕不允你嫁給三弟那等殘暴之人!日後他但凡有不讓你順心之事,你盡可寫信告知孤,孤必要為你出這口惡氣!」
說得義憤填膺,當真是人們想像中正直勇敢之人該有的模樣。
死過一次的顧辭鳶,總算是能透過這副皮,看出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顧辭鳶在謝孤淮身邊做內應、傳消息。
如此愚蠢的主意,如此粗糙的手段,和她記憶中那個生啖人肉、強到無法戰勝的人……
完全不同。
她也是難得怔住片刻,才想起,如今的太子,並非那個奪得所有兵權後坐上皇位的暴君。
他只是太子。
在謝孤淮陰影下苟延殘喘的太子。
另一邊,春風樓下。
六位打扮精緻的官家貴女,正在一樓找顧家二姑娘。
她們素來與顧語琴交好,早前得信兒相約春風樓雅間,她們不疑有他便來了。
只是到了後,小二卻說不曾有顧家姑娘來。
那六人不依不饒,鬧得樓上樓下都聽著動靜下來查看。
也不知從哪傳來個聲音,說瞧見顧家姑娘在樓上雅間,這六位貴女才稍稍消停,並不顧阻攔就往頂樓去。
邊上樓,邊嬌滴滴地埋怨:
「這樓梯怎的又窄又破?走得我腳都疼了。」
「就是。瞧著就不是什麼好木頭,怎麼做個樓梯,連黃花梨都捨不得用?」
「幾位姐姐小聲些,興許地方差,語琴那兒的……反而會更好呢~」
最後那個說完,抱怨不休的大小姐們,突然安靜了三息。
接著便爆發了一小陣曖昧的笑鬧聲。
春風樓不少食客,幾乎都在留意著那群貴女的動向,眼瞧著她們上了頂樓,進了雅間。
就在所有人都遺憾沒熱鬧可看時,頂樓齊齊響起驚恐的尖叫聲,還有重物跌落的沉悶動靜。
原本就等熱鬧的食客們,當即趁亂溜上了樓。
頂樓雅間內,門窗緊閉,一室濃郁的曖昧氣息。
只有最頂級貴客才能進的雅間,布置得清幽別致,還焚了蘇合香。
可惜此時距離巳時,已過了一個時辰。
饒是蘇合香,都遮不住淫靡氣息。
房中古玩珍藏、畫卷書冊散落一地,紙張都皺皺巴巴,上面滿是飛濺的茶水。
僅有的那張供人小憩的貴妃榻上,還有纏在一起的兩人。
他們很是投入。
即便被人破門闖入,都沒捨得停下。
六個貴女都還雲英未嫁,自不曾見過如此混亂的場面,個個嚇得腿軟,跌在地上站不起來。
這一幕,被門外人看了個徹徹底底。
直至此時,貴妃榻上閉眼沉醉的太子才恍然驚醒。
他見鬼般臉色慘白,猛地推開懷中人。
顧語琴猝不及防翻了個身,猶帶淚痕的紅潤小臉,就這樣暴露在眾多注視下。
睜眼就對上無數雙驚恐的眼睛。
「太子殿下!」
顧語琴悽厲哀叫。
聲音淒婉幽怨,還帶著激情過後分外明顯的沙啞。
「閉嘴!」太子怒。
也是男子床事後獨特的音色。
這下,兩人誰都別想隱瞞身份了。
隔壁雅間內,顧辭鳶端著茶盞的手,笑到抖個不停。
謝孤淮親手泡出的蒙頂茶,抖出去了小半盞。
坐在她對面的男人,臉色愈發陰沉。
「這……太子不愧是太子,還挺持久的哈。」
顧辭鳶隨便扯了兩句,見好就收,立刻將這被稱為「天下第一」、皇帝都不捨得糟踐的貢茶……一飲而盡。
如牛飲水。
喝完,還假惺惺誇了句:
「好茶!經三殿下之手,茶香都更濃郁了!」
謝孤淮臉色徹底黑到了底。
他奪回那女人手中杯盞,重重放回桌上,這才慢條斯理淺啜自己手中那杯。
隔壁的動靜越來越大,甚至驚動了官差。
他原本不大爽利的心情,總算平復了些。
「一旬之約已至,你的藥剛解了自己身上的媚毒,還有本王可用的麼?」
謝孤淮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吐出,問了自己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對面女人眼巴巴看著空了的杯盞,黑亮的眼睛泛著水澤,一副水性楊花的模樣。
答他的話,竟還漫不經心:
「那藥,我敢吃,自然是留下殿下份兒的。」
「好。」
謝孤淮也將茶一飲而盡,重重擱下杯子,攤手,手心向上,
「多餘的藥,給我,日後我在府中自行服藥。」
顧辭鳶:「……」
她偷瞟了眼那隻手。
五個手指上,果然都有不算薄的繭子。
尤其是食指和中指。
懷上孩子那晚,她雖然意識不清,但是那些讓她上不去下不來的兇手,還是隱約記得的。
眼下再看到,可稱一句: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咳咳……殿下不問我,媚毒是誰給誰下的嗎?」她問。
眼神還在四處亂瞟。
就是不看那隻手。
謝孤淮難得耐住性子沒發火,收回手,垂眸繼續泡茶:
「太子只當你滿心滿眼都是他,勾勾手便能讓你自願脫了衣裳,怎可能用藥?這種蠢話,你也要拿來試探本王麼?」
顧辭鳶哂笑,約莫著自己把那六貴女和顧語琴勾引來的法子他也猜到了,索性直接問:
「殿下都看出來了啊……那,殿下有疑惑嗎?」
對面男人還當真沉默了。
顧辭鳶原是隨口一問,這下可算來了興致。
謝孤淮抿唇,顯然想了下措辭,才開口:
「你用什麼法子,讓太子將顧語琴看成了誰?」
太子素來愛護自己在外的形象,尋常便是殺了他,他都不可能與人在酒樓雅間就白日宣淫的。
謝孤淮想知道太子幻想中的女子是誰。
若能抓在手裡,太子就可以任他揉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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