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只要奪得解藥
約好了次日在春風樓相會,但顧辭鳶去後等了整整一天,都沒見著人。
直到天色昏暗,才有個打扮成小廝模樣的內監,悄悄進了頂樓雅間,與她客客氣氣地說:
「太子殿下得皇上看重,留在宮中查問政務了,實在脫不開身。勞姑娘等一場,殿下心中歉疚,改約明日巳時。」
他甚至都沒問等了多久,是否用飯。
那內監也是一副「太子殿下降下恩澤,爾等快快跪下領受」的模樣。
顧辭鳶放下手中的栗子糕,命人關窗。
桃花冰油紙窗落下,擋住即將落山的夕陽。
「既如此,等他有空了再與我說吧。」她淡淡道。
「殿下明日便有空。」那內監譏笑,「請姑娘明日再來。」
第二日,太子的信件果真有遞了進來。
她沒去。
太子也沒去。
第三日、第四日……
直至第六日,她依舊沒去。
這次,太子去了。
她派去探聽消息的婢子來回話時,又哆嗦又興奮:
「……奴婢不敢近前,只在樓下的雅間,聽著樓上桌椅板凳都被摔了個遍。太子殿下身體好,吼聲中氣十足的,好像還差點砍人……」
整個大乾朝都知道,有太子之才的三殿下,無德殘暴。
無太子之才的太子,謙和有禮。
溫潤如玉的太子,就算在街上被乞丐攔路,也會給乞丐施捨些銀錢,再請他吃頓飽飯的。
從未有人看過太子發怒。
重生的顧辭鳶算一個。
偷聽的婢子是第二個。
顧辭鳶意味深長睨她:
「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吧?」
「奴婢懂的!」
小婢子行了禮,畏畏縮縮出了門。
轉頭就講消息傳到了顧語琴耳中。
當晚,太子再次來信相邀春風樓見面。
這次的信件中,總算多了幾個字:
【小鳶,許久不見,甚為思念,盼來。】
如此小意溫柔,很難想像他幾個時辰前氣得險些砍人。
上一世,她就是被這副溫柔皮囊騙了個徹徹底底。
那場針對她與兩個孩子的虐殺,太子才是主使。
也是他親自動的手。
縱使顧辭鳶做好了心理準備,次日辰時當真在春風樓雅間和太子對上視線的剎那。
她還是不受控制地全身顫抖,險些站不穩從樓梯上摔下去。
記憶中猙獰充血的雙眼,還有看到血花飛濺時暢快瘋魔般的笑聲,伴隨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劇痛,死死纏繞她的靈魂。
身後婢女驚呼,幾乎手腳並用才將她扶穩。
顧辭鳶也顧不得體面,借著婢女的力道半跪在地上,右手攥緊心口處的衣裳,耳邊轟鳴,雙目無神,拼命喘氣。
沒有血色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靈魂也在扭曲抖動。
四肢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切掉的痛,已成附骨之疽。
恍惚中,她似看到那人逆光而來,伸手扶她時,神色似驚慌似嫌惡:
「小鳶這是怎麼了?莫非……」
「啪!」
顧辭鳶本能地用盡全力,重重揮開他靠近自己的部位。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從沒人敢如此不給太子臉面。
男人臉上謙和的笑容徹底僵住。
婢女和內監都在這剎那低下頭,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被那位主子注意到。
但顧辭鳶仍在用力呼吸,眼前發黑,根本沒注意發生了什麼。
她仍被前世痛苦的記憶糾纏著。
此時春風樓中,尚有別的食客和小二來來往往。
太子僅用一息就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將顧辭鳶半扶半抱挪進雅間。
邊走,邊關切地問:
「小鳶前些時日沒來,也是身子不適嗎?若不方便,與孤說便是了,孤豈捨得讓你帶病來見孤?」
已恢復些許意識的顧辭鳶,看到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已因用力隱忍而指節泛白。
確實。
若她有個二十年不離不棄的追求者……
在最想拿捏對方、反覆晾著對方不赴約時,讓那人知曉誰才是老大時……
發現那人不僅不傷心,還反過來將她拿捏、令她當眾出醜……
她也會生氣的。
顧辭鳶踉蹌著被安置到雅間的貴妃榻上。
她半倚在上面,當著太子的面,毫不掩飾地掏出帕子擦拭他剛剛碰過的地方。
一點一點,擦得仔細。
直到絲綢帕子將白皙的皮膚擦出紅痕來,她才堪堪作罷。
「太子叫妾身來,所為何事?」
她仰頭,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
在太子的注視下,那塊擦手的絲綢帕子被直接扔進渣斗中,與旁的垃圾混在一起。
太子的薄唇,始終掛著溫和的弧度,沒有半點介意,還嗔笑:
「便是將所有與孤有關的東西都扔了,你也是孤的未婚妻子,改不得的。」
說完,還順手為她斟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三弟那樣的人……孤知道你不易,你放心,孤會想法子為你周旋的。還有就是,孤知你不滿孤近來與語琴走得近,這才特來解釋的。她身份終究比不過你,將來入府最多不過是做個妾室,將來日日要給你敬茶,你何苦與她多計較?」
這就是他原本的打算。
顧辭鳶娘親留下的東西,他要。
顧語琴身上代表的宰相府支持,他也要。
他以為,顧語琴這麼個庶女,有個太子良娣的位份便能哄得住。
殊不知,整個宰相府都只要太子妃。
於是才有了那一夜荒唐,和兩個鍾靈毓秀的孩子。
「哦?」
顧辭鳶左手撐著下頜,掀起眼皮打量他,似笑非笑,
「太子殿下要奪弟媳嗎?不怕滿朝文武口誅筆伐?」
面前男人睜大了眼,呼吸一窒,連退三步,身形晃動到差點站不穩:
「你……你還是不原諒孤嗎?」
如遭雷擊的模樣,演得還挺真。
演戲的實力能與顧家人拼個高下。
隔壁房間,謝孤淮端坐在牆邊,聽著旁邊的動靜,淺啜一口淡茶。
似乎心情不錯。
旁邊侍衛拱手:
「果然如主子所料,顧家大姑娘背後之人,是太子。就連他們前幾日偽裝成撕破臉的來往書信,都被主子識破了。屬下佩服。」
謝孤淮揭開已煮沸的茶湯蓋子,看著不停歇冒出的水泡,面無表情吩咐:
「既然老大要她藏在本王身邊套消息,定要幫她取得本王的信任。解藥,定會按時交給她。盯緊,定能奪下解藥。」
思及此處,他垂眸,視線落在自己衣袍下毫無動靜的位置。
那女人身上的香味,定是摻了解藥,才能喚醒他的。
只要奪得解藥,他就能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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