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敢吃真言草

  「試!試了就知道誰在撒謊!」

  「對!敢不敢試啊!」

  周圍族人紛紛起鬨,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熊松臉色煞白,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縮,眼神躲閃著不敢碰那株草,嘴裡還硬撐:「什麼真言草!誰知道是不是你動了手腳的邪物!我憑什麼試!」

  「不敢就直說,裝什麼裝。」麟州嗤笑一聲,往前踏了半步,冷冷的盯著他,「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根本就沒看見我吃人。」

  他抬眼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順著夜風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里:

  「當年秋季圍獵,你說赤紋谷深處有赤紋異獸,說動我同去追。」

  「出發前你趁我打水,把狂血草末混進了我水囊。進谷沒走多久毒性發作,我拼著神智死撐,半路撞見竄出來的棕熊凶獸。」

  「三個同伴聽見動靜追過來,正好撞在凶獸爪下,當場被拍死撕扯。」

  

  「我耗盡全力逼退凶獸,渾身沾的是獸血,你帶著巡邏隊趕到的時候,張嘴就喊我獸性大發吃了人。」

  麟州扯了扯嘴角,視線一寸寸掃過圍觀眾人:「那什麼勞什子真言草...我敢吃。」

  他顫著聲音,像是將心底積攢的怨氣和怒氣裹著這兩個字一併吐出來:「我、敢。」

  如果他說的是假話,他願意內臟腐爛而死。

  如果真有這樣的藥就好了,那就能讓所有人看到真相。

  礦場瞬間死寂,只剩火把噼啪燃燒的輕響。

  所有人都被麟州的話鎮住。

  阿月怔怔站在原地,看著熊松慘白躲閃的臉,身子慢慢晃了晃,手裡攥著的石塊「噹啷」掉在地上

  麟州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我那時候被藥性沖得說不出整話,正好,你需要人頂罪,而族老早就看我不順眼,所有人都願意信。」

  「多順理成章啊。」

  梟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沉冷。

  他盯著熊松,一字一句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熊松看著所有人懷疑的目光,咬了咬牙,「當然是假的!」

  「我也願意吃那個草!」

  滿滿聞言,眯起眼睛,生氣地望著熊松,輕輕哼了一聲,隨後反手變出一株解毒草,舉起胳膊,伸到熊松面前。

  「那你吃呀!」

  熊松看著那棵綠油油的草,像是看見什麼毒藥一樣。

  「你吃呀,吃呀!」滿滿拿著那棵草,不停地往熊松面前湊。


  熊松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竟然被滿滿逼得不斷往後退去。

  「我、我......」熊松訥訥地想要狡辯。

  滿滿重重地哼了一聲,擲地有聲地喊道:「你、撒、謊!!」

  滿滿一聲「你撒謊」脆生生砸在礦場上,像塊石頭砸進沸水裡,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他真的在撒謊?」

  「連個小崽崽都問不住,看來當年的事真有蹊蹺……」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族人看向熊松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恐懼、憤怒,變成了懷疑、鄙夷。

  阿月踉蹌著後退兩步,靠在土牆上,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恨了麟州好幾年,日日夜夜想著給哥哥報仇,到頭來,竟然是恨錯了人。

  熊松背靠樹幹,退無可退,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

  他知道,瞞不住了。

  梟空深吸一口氣,灰褐羽翼在身後微微繃緊,聲音沉得像山岩:「熊松構陷同族、栽贓嫁禍,先押下去,等候族老會審。」

  「當年舊案,三日內重查公示,給獸人家屬,也給麟州一個交代。」

  「不必。」

  麟州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他抬眼掃過全場,臉上沒什麼情緒,既沒有恨意,也沒有釋然,只剩一片漠然:

  「交代就不用了。你們赤土部落的公道,我不稀罕。」

  「我今天回來,不是來翻舊帳,也不是來討說法的。」他扯了扯嘴角,笑裡帶著點慣有的譏誚,「我就是來告訴你們。」

  「這頂吃人的帽子,老子不戴。往後別再往我頭上潑髒水,別派人跟著我、堵著我,各走各的路,誰也別惹誰。」

  「滿滿,走了。」他側過頭,朝小姑娘伸出手。

  滿滿立刻跑過去,把小手放進他掌心,還不忘回頭沖熊松做了個鬼臉。

  麟州指尖微蜷,握住她軟乎乎的小手,轉身就往礦場外走。

  背影又冷又硬,沒有半分留戀。

  蒼狩和祁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詫異。

  他們本以為麟州至少要討個正式的平反,沒想到他竟真的就這麼放下了。

  稍一遲疑,兩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沿著山道往西走,夜色慢慢漫上來,身後的火把光漸漸遠了。

  滿滿還鼓著腮幫子,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氣鼓鼓的:


  「太便宜他了!滿滿還沒揍他呢!害得二爹爹被冤枉那麼久!」

  麟州低頭看著她氣呼呼的小模樣,忍不住屈指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語氣帶著點戲謔:

  「你腦袋還沒拳頭大,揍誰去?別人家沒怎麼樣,你自己先摔個跟頭。」

  「才不會!」滿滿捂著額頭瞪他,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滿滿超厲害的!剛才還把他問得說不出話呢!」

  「是是是,我們小崽崽最厲害。」麟州嗤笑一聲,卻順手把她抱了起來,免得她走得慢磕著碰著。

  小姑娘的重量輕得像團棉花,抱在懷裡暖乎乎的,順著夜風往心裡鑽。

  剛走出半里地,身後就傳來振翅的風聲。

  梟空收攏羽翼落在他們身前,手裡還拎著個小小的獸皮袋。

  「麟州,借一步說話。」梟空看了眼蒼狩和祁鳴,又落回麟州懷裡的滿滿身上,語氣不自覺放輕了些。

  麟州挑眉,把滿滿遞到蒼狩懷裡,跟著梟空往旁邊的林子裡走了幾步。

  「沒想到。」梟空先開了口,目光落在遠處小姑娘的身影上,「你都和雌性結契,還有了這麼可愛的小崽。」

  麟州頓了頓,沒否認,只淡淡「嗯」了一聲。

  梟空笑了笑,眼底帶著點長輩式的欣慰:

  「想來一定是一位很優秀的雌性吧。」

  「很高興,你也有了願意為你說話的人了。」

  「當年是我們對不住你。」

  麟州看著梟空,嘴唇顫了顫,久久沒說話。

  腦子裡憑空冒出了滿滿站在他身前的樣子,以及蒼狩和祁鳴追過來的樣子。

  梟空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熊松我會處置,族老那邊我來壓。現在不比從前,他們的話語權沒那麼重了。」

  他把獸皮袋塞到麟州手裡,「裡面是些傷藥和風乾獸肉,路上用得上。以後要是在別的部落惹禍了,就回赤土來。」

  「我歡迎你。」

  「去吧,孩子。」

  麟州指尖攥著獸皮袋,袋口還帶著松脂的溫度。

  他喉結動了動,半天只擠出一句:「知道了。」

  梟空笑了笑,沒再多說,振翅掠回了部落方向。

  麟州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準備往回走,一扭頭便看見三道身影立在薄晨霧裡。

  心似被猛敲的鐘一般震盪不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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