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見過我阿母嗎

  「三爹爹,」滿滿眼睛倏地亮起來,小手攥成小小的拳頭,聲音里裹著藏不住的歡喜:「再過不久,就能見到阿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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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麟州垂眸望著她亮晶晶的模樣,眼瞳里掠過一絲複雜,唇瓣無聲翕動,極輕地呢喃了一句:

  傻崽崽。

  他心底清楚,她的阿母多半早已歸於獸神,可看著幼崽滿懷期待的小臉,那些殘酷的話,終究卡在喉嚨,半分都沒有吐露。

  蒼狩指尖微頓,目光落在滿滿身上,沒有出聲。

  日頭一點點爬高,林間熱氣漫開。

  祁鳴取出隨身帶的風乾獸肉,又兌上滿滿掌心淌出的甜泉水,幾人分著吃了午餐。

  滿滿折騰了大半晌,困意慢慢湧上來,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軟軟趴在祁鳴的腿上,眼皮耷拉下來,呼吸漸漸勻淨,沉沉睡去。

  祁鳴放輕動作,抬手攏了片寬大獸皮蓋在她背上。

  麟州抬了抬下巴,示意蒼狩跟他出去。

  兩人悄悄走出洞口,站在樹蔭底下,山風卷著草木的氣息拂過。

  「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麟州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耐,「遲早要告訴她,她阿母早就不在了。一直揣著這個念想,等哪天夢碎,她只會更疼。」

  蒼狩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下頜線繃得緊,語氣沉緩:

  「蒼山部落的幼崽說好幾天前有一個雌性獸人再問去大日部落的路,她說她要找丟失的幼崽。」

  「所以滿滿的阿母應該活著。」

  麟州嗤笑一聲,肩頭微微晃動:

  「活著?你自己想想,一個雌性自己在獸潮中存活下來,那種概率微乎其微。」

  蒼狩沒有接話,視線無意間掃向向陽處那幾塊鋪著樹葉的石板,腳步一頓。

  薄薄一層白霜似的細晶,靜靜凝在曬乾的樹葉上,在日光下泛著細碎微光。

  他走上前,指尖捻起一點,送到舌尖。

  咸意順著舌尖漫開,是鹽。

  蒼狩眼睫微顫,側頭看向身側的麟州。

  麟州也看見了那一層白鹽,鎏金的瞳孔微微收縮,方才的嘲弄盡數斂去,眼底只剩真切的驚訝。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意外。

  誰也沒料到,一個小幼崽隨口說出的法子,真的能曬出鹽。

  「成了。」蒼狩低聲道。


  兩人轉身走回山洞。

  「祁鳴,你來看。」

  祁鳴聞聲抬眼,剛要起身,腿上的滿滿便被說話聲驚擾,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抬起腦袋,小臉蛋還印著淺淺的褶皺。

  「爹爹?」

  「你的法子有用,曬出鹽了。」蒼狩放軟聲音。

  滿滿一下子清醒過來,睡意瞬間跑光,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噠噠噠跑到石板邊,盯著那層白鹽,歡喜得蹦了兩下:

  「對啦對啦!就是這個!我們還可以舀更多滷水,曬好多好多鹽!」

  幾人商量過後,決定在此多停留一日。

  咸泉難得,趁天氣晴好,多制一些鹽收起來,往後趕路也不用再為鹽的事情發愁。

  第二日天光透亮,陽光正好。

  蒼狩、麟州和祁鳴輪流守著石板,一遍遍添滷水、清雜質。

  滿滿閒不住,揣著幾顆漿果,跑到旁邊的林子裡追蝴蝶玩。

  彩蝶翅上沾著日光,一晃便掠向深草間。

  滿滿踮著腳尖,小短腿蹬得飛快,小手張開往前一撲,指尖只擦過蝶翼,撲了個空。

  她不甘心,咬著下唇追上去,踩著軟乎乎的青草一頭扎進茂密的草叢裡。

  「咚」的一聲悶響。

  她直直撞上一道溫熱結實的身子,重心一歪,屁股先著地,重重跌坐在草地上。

  「唔......」滿滿悶哼一聲,小手連忙捂住腦門,圓圓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汽,眉頭皺成小小的一團,輕輕揉著撞疼的地方。

  被撞到的幼崽腳步頓住,垂眸看向地上的小糰子。

  林間枝葉晃動,一道清瘦的小身影從樹後走出來。

  他約莫七八歲的模樣,生得利落俊秀,後背收攏著一對灰白羽翼,尾尖一縷雪白,是白尾鷂獸人。

  他手裡還捏著剛摘的野果,看見滿滿摔了,連忙往後退半步,放輕聲音,帶著一點無措:

  「哎,小心些。」

  他蹲下身,伸出手,沒有貿然碰她,只停在滿滿面前:

  「疼不疼?要不要拉你起來?」

  滿滿聽見溫和的聲音,抬眼瞧他,眼眶還紅紅的,卻乖乖點了點頭,把自己小小的手掌放進他的掌心。

  鷂族幼崽輕輕一拽,便將她扶起來。

  「對不起,我追蝴蝶,沒看見你。」滿滿攥著自己的衣角,小聲道歉,視線忍不住落在他背後收攏的翅膀上,好奇得挪不開眼。


  鷂崽搖了搖頭,眉眼柔和:「不怪你。」

  他抬下巴,示意方才飛遠的那隻彩蝶,「那隻蝶飛得快,不好追。」

  說著,他揚了揚手裡紅澄澄的野果,「我剛摘的,很甜,給你。」

  滿滿接過果子,指尖蹭過粗糙的果皮,小聲道謝。

  「你是哪個部落的?」鷂崽歪頭看她,目光掃過她身上乾淨柔軟的獸皮裙,「來這邊做什麼?」

  滿滿咬了咬嘴唇,老老實實回答:「我之前是黑風部落的。」

  鷂崽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同情:「就是那個被獸潮沖塌的部落?」

  滿滿小腦袋輕輕點了點,指尖揪著草裙邊,小肩膀耷拉下來一點,聲音低了些:

  「嗯。部落的木屋都沒了,滿滿跟阿母跑散了。」

  羽眼裡掠過一絲可憐,往她身邊坐了坐,聲音放輕:「我叫羽,是雨竹部落的。」

  「我們部落就在這附近,最近有好多從黑風部落逃出來的獸人,都投奔到我們這兒了。」

  滿滿眼睛「唰」地就亮了,猛地往前湊了湊,小身子都快貼到他胳膊上,聲音都急得發顫:

  「那你見過我阿母嗎?我阿母長得可好看了,有黑黑的長頭髮,還會射箭!」

  她邊說邊在自己臉上比劃,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盼。

  羽想了想,搖了搖頭:「投奔過來的都是狩獵隊的雄性獸人,沒見過雌性。獸潮衝過來的時候,雌性和幼崽最先出事......」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滿滿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趕緊收了嘴。

  滿滿抿了抿小嘴,小眉頭輕輕皺著,剛才亮閃閃的眼睛像蒙了層霧,有點失落。她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小聲嘟囔:

  「阿母那麼厲害,肯定沒事的......」

  話是這麼說,小肩膀卻耷拉得更厲害了,連手裡的紅果子都好像不甜了。

  羽看著她失落的小模樣,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對了!明天河谷有部落交換集會,附近好幾個部落的獸人都會過去,換獵物、換草藥,還會講各地的見聞。」

  「你要是想找你阿母,說不定能在集上問到消息。跑商的獸人走的地方多,消息最靈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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