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滿滿會曬鹽
他們一路不停,天邊漸漸浸開一層淺白,晨霧從山谷底漫上來,裹著濕冷的潮氣,沾在獸皮衣上涼絲絲的,連呼吸都帶著草木的腥氣。
祁鳴抬手按住蒼狩的胳膊,朝前方偏了偏頭,聲音壓得很低:「霧氣太重,凶獸多在這個時候出沒,先尋地方休整。」
蒼狩頷首,抱著滿滿尋了一處背風的土坡停下。
麟州隨手摺下枯枝幹柴,讓蒼狩引燃火堆,橙紅的火苗竄起,驅散浸骨的涼意。
滿滿從蒼狩懷裡滑落到地面,踮腳跑到火堆邊。
小手一翻,清甜的泉水自掌心湧出,盛在獸骨碗裡挨個遞過去。
「爹爹喝水水!」
「有滿寶的甜水,倒是不必費心找活水。」祁鳴接過碗,指尖碰了碰溫熱的碗沿,目光柔和落在滿滿身上。
幾人簡單休整片刻,啃了幾口隨身攜帶的獸肉乾,便再度動身。
越往下遊走,山澗的水聲越發轟鳴,空氣里的水汽濃得仿佛能攥出水,腳下泥土踩上去軟塌塌的,一踩就印下深深的腳印。
祁鳴眉頭擰緊,抬眼望向縱深的峽谷:
「上游該是下過雨,這條獸道卡在峽谷窄處,一旦山洪衝下來,無處躲閃。」
蒼狩抬眸,視線在左右兩道山坡間來回權衡。
就在這時,滿滿掙了掙,「讓滿滿看看!」
蒼狩聞言,將滿滿放了下去。
滿滿邁著短短的小腿跑到坡沿。
麟州揚聲警告著,「不准踩下去,小心陷進土裡。」
滿滿當然沒有貿然踩上去,腳尖輕輕點了點表層泥土,又仰起小臉,視線掃過坡面的草木。
她很快轉過身,小短腿噠噠跑回來,伸手拽住蒼狩垂落的獸皮衣袖,小眉頭緊緊蹙著。
「大爹爹,左邊那片高坡不能走。」
她伸手指向那處看著地勢更高的坡面,坡上只有一層薄薄的短草,根系稀疏,風一吹,浮土簌簌往下落。
「阿母說,只長細草、沒有粗藤老樹抓著土的坡,雨水泡軟了,山會往下滑,會把人埋住。我們走這邊。」
滿滿轉向另一側,這一片坡地上藤蔓交錯盤繞,矮灌木密密匝匝,粗壯的老根深深扎進土層,牢牢鎖住泥土。
麟州眉梢一挑,身形一晃掠到那片緩坡上,腳掌重重踏了兩下,土層穩如磐石。
他回頭看向另外一邊,抬腳輕輕蹭了蹭坡面,細碎黃泥順著坡滾滾滑落。
他本以為只是幼崽聽來的零碎話,沒想到竟半點不差,眼裡閃過一絲訝異,折返回來,沒有說話,只是朝蒼狩微微搖頭。
蒼狩垂眸看向滿滿,「滿寶,還懂這個?」
麟州更是驚奇的看著滿滿,誇張道:「沒想到你那個小腦袋瓜里除了吃和睡,居然還有別的東西?」
「哼!」滿滿撅著嘴,頭一撇,「滿寶懂得東西多著呢!」
「二爹爹討厭!滿寶不告訴你!」
麟州卻笑得更歡了,「怎麼又討厭我了?」
他走過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滿滿胖乎乎的臉頰,「小東西氣性還挺大。」
「這么小的幼崽,就能靠著坡面草木,提前辨出土層的安危。」祁鳴誇讚著,「我們滿寶真聰明。」
滿滿聽到有人誇她,眼神都亮了,跑過去抱住祁鳴的腿,「滿寶喜歡三爹爹!」
祁鳴抬手,指尖輕輕撫過滿滿軟乎乎的發頂:「聽滿寶的,我們走這邊。」
一行人順著滿滿指的路線繞行,避開了那片暗藏兇險的土坡。
轉過一道亂石堆,一股淡淡的咸澀氣息飄進鼻尖。
滿滿鼻尖動了動,眼睛一下子亮起來,甩開祁鳴的手,朝著亂石縫隙間奔去。小靴子踩在濕軟的泥地上,濺起細碎的泥點也毫不在意。
石縫裡汪著一汪泉眼,泉水微微泛著灰白,不斷往外冒,是一處少有的鹹水泉。
「是咸泉水!」滿滿回頭,揚起小臉看向三人,眼裡閃著興奮的光,「阿母教過滿滿,這個可以曬出鹽!」
麟州走上前,彎腰用指尖蘸了一點泉水抿了抿,眉頭一挑。
部落想要鹽塊,要麼長途跋涉去鹽礦敲打,要麼拿獵物和遠地部落交換,得來的鹽塊混雜泥沙,苦澀難咽。
他從未聽過咸泉水還能自己做出鹽。
「曬鹽?」祁鳴蹲下身,仔細打量泉眼,「這泉水是鹹的?」
「好少見啊。」
那邊滿滿已經忙起來,指揮他們幫忙:「幫滿寶搬幾塊平平的大石頭,放到太陽曬得到的地方。」
蒼狩和麟州依言搬來幾塊平整寬大的石板,擺在向陽通風的地方。
滿滿從空間取出寬大厚實的干樹葉,細細鋪在石板面上,又拿起獸骨小碗,一趟趟來回舀起咸泉水,薄薄攤在樹葉上。
「水要攤薄一點,太陽把水吹跑,就留下白白的鹽啦。」她一邊舀,一邊認真叮囑,「上面蓋一層細樹枝,擋住蟲子和灰土,曬好之後還要濾一遍滷水,鹽就不會發苦。」
祁鳴靜靜看著她小小的身影來回奔走,目光落在石板上淺淺一層滷水,心底暗暗記下這套聞所未聞的法子。
麟州看著滿滿的動作,神色裡帶著幾分探究,「這真能曬出來鹽?」
「能!」滿滿拍著小胸脯,「阿母教過滿寶。」
「滿寶都學會啦!爹爹們就等等嘛!」
蒼狩一聽,想都不想就點頭,「好。」
麟州頗為無語的瞪了他一眼。
「如果真能曬出鹽,那可是大發現啊,」祁鳴饒有興趣的打量著。
日頭慢慢升高,曬鹽的石板安放在不遠處,幾人尋了附近一處淺洞躲避灼人的日光。
洞口有風穿進來,吹散燥熱。
麟州屈起手指,輕輕戳了戳滿滿的臉蛋:「這些都是誰教給你的?」
滿滿坐在石堆上,晃著小短腿,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聲音軟軟的:
「都是阿母教我的。阿母說,趕路的時候找不到鹽,身子會發軟沒有力氣;踩上不穩的山坡,會被埋在土裡。學會這些,既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爹爹們。」
蒼狩側過頭,目光落在滿滿恬靜的小臉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粗糙的石面,喉結輕輕動了動,低聲開口,聲音很輕:「阿母還教了你別的什麼?」
滿滿歪著頭回想,一點點往外說:
「阿母說泉水分甜的、鹹的,不能隨便喝陌生的鹹水;曬好的鹽要收進陶罐封好,不能淋到雨;看樹、看草,就能知道哪裡踏實,哪裡藏著危險。」
祁鳴輕輕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我去過不少部落,從來沒有哪個雌性,懂得這樣辨山、製鹽。」
「想來她定是常年在外奔波歷練,才攢下這麼多實用的本事,真想見見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