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離開蒼山部落
帳內，祁鳴還在和部落巫醫細細交代事宜。
他將寫好的草藥方子、污染孢子的辨別方法、還有淨化水源的步驟一一列在草紙上，又從藥袋裡倒出一小包解毒草種，推到巫醫面前：
「這些種子耐旱，種在泉邊就能活，以後再遇上類似的情況，煮水給幼崽喝就能應急。」
老巫醫捧著草紙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感激：「多謝。若不是您，部落的幼崽恐怕......」
「舉手之勞。」祁鳴溫和頷首，「後續調理記得清淡飲食，別讓孩子們再碰來路不明的獸肉。有疑難往西去大日部落尋靈鹿一脈，報我祁鳴的名字便可。」
等他掀簾走出大帳時，蒼狩已經將行囊收拾妥當，獸皮包袱搭在肩頭，滿滿被他抱在懷裡，小身子一個勁往西探，小手攥著他的衣領，急哄哄的：
「大爹爹快點嘛！阿母都走了好幾天啦，滿滿要快點追上！」
「急什麼。」麟州斜倚在樹幹上，指尖轉著一片草葉，嗤笑道，「就你這小短腿，再急也長不出翅膀飛過去。」
「二爹爹壞！」滿滿鼓著腮幫子瞪他，卻被蒼狩輕輕拍了拍後背：「好了，走了。」
三人沿著山道往西走，剛走出半里地，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混著粗重的喘息。
「首領！等一等！首領！」
蒼狩腳步微頓，回頭看去。
只見沃扎孤身一人追了上來，快步攔在路中間，「噗通」一聲直直跪倒在滿地草枝上，聲音沙啞又懇切：
「首領！求求你，留下來吧！蒼山部落離不開你！」
「司卜和蒼桀雖已拿下，部落人心不穩，凶獸隨時會來，沒有你，我們撐不住的！」
蒼狩駐足，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沃扎，我不屬於這裡。蒼山有你，有老族老，足夠守住族人。」
「我勸不動你......」沃扎轉頭，看向窩在蒼狩懷裡睜著圓眼睛的滿滿，語氣放得柔軟，「滿滿，你跟沃扎叔說說，留下來好不好？部落里有好多小崽崽陪你玩，有甜甜的果子，不用辛苦趕路。」
滿滿從蒼狩頸窩探出小腦袋，認認真真看著跪在地上的沃扎，小眉頭輕輕蹙著，奶聲奶氣卻格外清晰：
「沃扎叔，不行的呀。」
「大爹爹留在部落會不開心。今天大爹爹站在高高的台子上的時候，滿滿看見啦，他心裡悶悶的，快要難過哭了。」
「滿滿心疼大爹爹。」
這話一出，沃扎身子猛地一震，一時說不出話。
麟州往前踏出半步，冷冷掃過他，聲音直白鋒利：
「別拿族人當藉口。」
「你想要一個強大的首領替你們扛風險，卻不問他願不願意，說到底，是你們自私。」
沃扎訥訥的看著麟州，心虛的說不出話。
蒼狩望著跪在身前的沃扎，朦朧月色，讓那硬朗的五官變得冷冽，嘴唇瓮動，吐出了五個字：
「我心裡有恨。」
五個字如一桶冰水澆灌了沃扎全身。
他震驚地看著蒼狩，幾秒之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跌坐在地上，肩膀也垮了。
「首、首領......」沃扎眼圈紅了，心裡傳來窒息般的痛，讓嘴裡都開始泛起苦味。
滿滿心疼地抱住蒼狩，將額頭抵在蒼狩的頸側。
「我當不了一個好首領了。」
「所以我不回去了。」
蒼狩說得很平淡，他已經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內心。
沃紮緊咬著下唇，忍著淚，半晌後，垂下了頭，攥緊的拳頭也緩緩鬆開。
他心裡清楚，滿滿說的是實話，也早已經明白首領的心已不在這座蒼山之上。
他苦苦挽留，求的是部落的安穩，卻唯獨忽略了蒼狩本身的心意。
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氣，抬起頭，眼底的執念慢慢散了，只剩下悵然。
「我懂了。」他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對著蒼狩鄭重躬身一禮，「前路兇險，你們多加小心。蒼山部落，永遠記著您的恩情。」
蒼狩微微頷首：「好好帶領部落。」
說完，蒼狩帶著滿滿繞過沃扎離開。
沃扎站在隘口，立在斑駁樹影里，靜靜望著他們一行四人的背影慢慢融進幽深的林道。
身后蒼山部落，一點點，落在了身後。
一行人往西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蒼山的石牆與哨塔漸漸退到山後，只剩連綿的淺山鋪在眼前。草木愈發蔥鬱，連風裡都少了幾分蒼山地界的乾冷，多了些濕潤的草木氣。
天色擦黑時，四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了腳。祁鳴熟門熟路折來柔韌的樹枝，三兩下就搭出半人高的簡易棚子，蓋上乾草和獸皮，剛好容下滿滿睡下，擋風又遮露。
「三爹爹手好巧！」滿滿蹲在旁邊拍手，小臉上滿是驚嘆，「跟阿母搭的小棚子一樣好看！」
祁鳴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頂，「小崽崽一會兒就可以進去躺著了，省得夜露打濕褲腳。」
蒼狩拎著兩隻肥山雞從林子裡走出來，隨手丟給祁鳴處理，自己則在棚子四周布上警戒絆索。
麟州找了塊平整的大石頭斜倚著，指尖漫出黑霧將周遭蚊蟲驅得乾乾淨淨，嘴上還不忘嫌棄：「麻煩。出了蠻荒還這麼多講究。」
話雖這麼說，他卻順勢往棚子的上風處挪了挪，剛好替裡面的小身影擋住灌進來的山風。
火堆很快升了起來，山雞烤得滋滋冒油，香氣慢慢漫開。
滿滿窩在獸皮上，小肚子吃得圓滾滾的，沒多久就打起了哈欠。
蒼狩將她抱進棚子，替她掖好獸皮邊角，小崽子很快呼吸勻淨，蜷成小小的一團。
「下一站是雨竹部落地界。」祁鳴往火里添了根乾柴，聲音壓得很輕，「雨竹多竹林，濕氣重，是去大日部落的必經之路。部落行事素來溫和，應該不會像蒼山這樣多生事端。」
「最好是。」麟州嗤了一聲，斜睨著蒼狩，「別再冒出來個什么弟弟、祭師的，又耽誤趕路。」
蒼狩沒接話，目光落在棚子裡的小小身影上，聲音放得很低：「天一亮就走。儘快趕到大日部落。」
後半夜風平浪靜，連低階凶獸都少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滿滿是被清脆的鳥鳴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爬起來，小臉蛋紅撲撲的，看見棚子外三位爹爹都收拾妥當了，立刻精神十足地蹦起來：「爹爹們早！」
「醒了就出發。」蒼狩將溫熱的野果遞到她手裡，順手把人抱起來，「今天就能穿過蒼山地界，往前就是雨竹部落的獵場了。」
「耶！」滿滿歡呼一聲摟住他的脖子，「要快快地找到阿母。」
麟州走在最前頭開路，聞言嗤笑一聲，卻沒開口接話。
晨霧漫在林間，四人腳步不停，順著山道往西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