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阿母的下落
不多時,眾人就轉移到了中央大帳。
中央大帳內鋪著厚厚的乾草,十幾個病弱的幼崽依次排開,小臉蛋燒得通紅,呼吸微弱。
祁鳴正挽著衣袖幫忙調配草藥,身後衣角被輕輕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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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就見滿滿踮著小腳,小手抱著一大捧肥厚的解毒草,葉片油亮翠綠,比他藥袋裡的品質好上數倍。
「三爹爹,給你。」滿滿把草往他懷裡塞,眼睛彎成月牙,「滿滿有好多好多,夠救所有小弟弟小妹妹啦。」
祁鳴愣了愣,接過草藥,指尖能感覺到葉片上還帶著濕潤的土氣與甜泉的清氣。
他溫聲問:「滿寶從哪兒找來這麼多?這解毒草對生長環境要求極嚴,尋常地方長不出這麼好的。」
「是滿滿種的呀!」滿滿挺著小胸脯,一臉驕傲,「埋在甜泉水旁邊,澆澆水,就長出一大片啦!」
祁鳴聽得雲裡霧裡,卻沒再多問。
他知道這小崽子身上有秘密,便不多探聽。
只揉了揉她的發頂,溫聲道:「好,那我們一起救崽崽。」
他將解毒草分批次碾碎,按比例混上甜泉水,讓巫醫幫忙一碗碗餵給幼崽。
清甜的草汁入口,沒過半個時辰,重症的幼崽陸續睜開了眼睛,輕症的已經能坐起來揉眼睛了。
守在旁邊的雌性們喜極而泣,對著滿滿和祁鳴連連道謝,滿滿躲在蒼狩身後,露出半張小臉,不好意思地笑了。
帳內剛安靜下來,阿山被母親抱著坐在獸皮墊上,剛退燒的小臉還有些蒼白,眼睛卻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著滿滿脖子上的白石子,看了好一會兒都沒挪開眼。
滿滿被他盯得有點納悶,小手下意識捂住脖子上的石子,往後縮了縮,小眉頭輕輕皺著:「你看滿寶的小石頭做什麼?」
「這是滿寶和阿母的寶貝,不給別人的。」她把石子捂得更緊了,一副護崽的小模樣。
阿山被她說得臉一紅,連忙低下頭,小手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地小聲嘟囔:「我、我不是想要......」
他抬起頭,偷偷又瞅了一眼那枚石子,聲音細細的:
「就是看著眼熟。」
「前幾天,有個很漂亮的雌性獸人從我們部落路過,脖子上也戴了個一模一樣的小白石頭。」
「漂亮雌性獸人?」滿滿眼睛一下子瞪圓了,小短腿蹬蹬蹬就跑了過去,湊到阿山跟前,小身子往前傾得快要撲到他身上,「雌性獸人長什麼樣呀?她是不是有細細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頭髮黑黑長長的?」
阿山被她晃得有點懵,愣了愣才點頭:
「嗯!雌性獸人長得可好看了,說話輕輕的。我那時候也發燒,雌性獸人給我餵了甜甜的水,燒很快就退了。」
旁邊阿山的母親也接過話,聲音帶著幾分感激:「是啊,大概三個月前,有位雌性路過部落,有幾個幼崽因為落水發熱,她隨手就治好了。問起去處,她說要往西去大日部落,找她走丟的小崽。」
找她走丟的小崽!
滿滿腦子裡「轟」的一聲,像炸開了甜甜的煙花。
是阿母!
肯定是阿母!
阿母也在找她!
她一下子攥緊了脖子上的石子,手心都沁出了薄汗,小身子因為激動輕輕晃著,眼睛亮得像浸了陽光的泉水。
她拽著阿山的袖子,聲音都帶著顫音:「雌性獸人往西邊去了對不對?去大日部落對不對!」
「對,」阿山點點頭,「往西邊山口走的,巫醫爺爺還說,那邊路不好走,勸她等兩天,雌性獸人說急著找崽,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滿滿再也按捺不住,轉身就往蒼狩那邊跑,小短腿蹬得飛快,一頭扎進他懷裡,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大爹爹!是阿母!是阿母呀!」
「阿母也在找滿滿!她往大日部落去了!我們快點走好不好?滿滿要去追阿母!」
蒼狩心口也微微一震,伸手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小糰子,指尖撫了撫她發顫的發梢。
他原本只打算陪滿滿慢慢找,沒敢篤定喬霜一定活著,如今聽到確切消息,懸了許久的心也悄悄落了地。
「好。」他聲音放得很沉,卻字字篤定,「我們儘快趕路,一定追上你阿母。」
就在這時,帳簾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幾位白髮族老魚貫而入,為首的老人手裡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雪白獸皮首領袍,另一隻手托著枚刻著狼紋的石印,石身被磨得溫潤,是蒼山部落代代相傳的首領信物。
幾人走到蒼狩面前,齊齊躬身,老族老聲音沙啞,帶著沉甸甸的愧疚:
「前首領,當年是我們老糊塗,被蒼桀和司卜蒙了眼,害得您受了兩年苦。如今奸人已除,部落人心惶惶,全族上下都盼著您回來主事。求您看在族人老幼的份上,留任首領吧!」
帳內瞬間靜了下來。
滿滿仰著小臉,看看族老們手裡的袍子,又看看蒼狩緊繃的下頜線,小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她雖然不太懂首領是做什麼的,可她知道,大爹爹要是留下來當首領,就不能陪她去追阿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蒼狩身上,有期盼,有愧疚,有不安。
蒼狩垂眸掃過那套雪白的首領袍,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塊普通獸皮。
他沒伸手接,甚至連指尖都沒動一下,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當年我被扣上叛族罪名,扔進蠻荒凶獸谷的時候,沒人站出來。」
「蒼桀廢規矩、殺幼崽、行邪祭,整整兩年,也沒人站出來。」
老族老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無從辯駁。
「我回來,只是不想看幼崽白白送命,不想蒼山毀在小人手裡。」蒼狩抬眼,目光掃過帳內一張張或愧疚或期盼的臉,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首領之位,我不會坐。你們選賢能的人主事,廢活祭,清餘黨,這些事,你們自己能做好。」
「可是首領......」老族老還想再勸。
「嘖,現在知道求了?」帳門邊傳來一聲嗤笑,麟州抱著胳膊斜倚在門框上,眼裡滿是譏誚,「當年把人扔進蠻荒餵凶獸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有今天?現在爛攤子收拾不了了,才想起人家是首領了?」
老族老被懟得臉色漲紅,卻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滿滿仰著小臉,不太懂「首領」到底是多大的官,只記得大爹爹說過要陪她找阿母。
她拽了拽蒼狩的衣袖,聲音軟乎乎的,卻格外認真:「爹爹還要陪滿滿找阿母呢,不能留下來呀。」
蒼狩垂眸看向她,眼底的冷硬瞬間散了大半。
他伸手將滿滿抱起來,順手理了理她額前的碎發,再抬眼時,又恢復了平日的沉定:
「就按我說的辦。」
他頓了頓,掃過族老們手裡的信物,語氣沒有半分留戀:「首領印和獸袍,你們另擇賢能交付。蒼山的事,與我無關了。」
說完,他抱著滿滿轉身往帳外走,腳步沉穩,沒有半分停頓。
麟州哼笑一聲,緊隨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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