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種果得許多大果
蒼狩猛地回神，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伸手替她攏了攏皺巴巴的獸袍，聲音放得很輕：「他們去山裡找野果了。」
「哦。」滿滿點點頭，又仰著小臉仔細看他，小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緊抿的唇角，「大爹爹不開心嗎？是不是沒睡醒呀？」
她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臉鄭重其事：
「那大爹爹再睡會兒！滿滿保護你！有壞人來，滿滿就喊小石頭打跑他們！」
蒼狩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竟弱小到這種地步，只願對幼崽敞開心門。
蒼狩沉默了很久，才伸手揉了揉滿滿的發頂，聲音低啞，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滿寶，你說...如果有很多人，以前欺負過大爹爹，現在又來求大爹爹幫忙，大爹爹該去嗎？」
滿滿歪著小腦袋，認真地想了想：「他們為什麼欺負大爹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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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信了別人的壞話，覺得大爹爹是壞人。」
蒼狩垂著眸，看著閃爍的、極其微弱的火星，聲音很輕：
「現在他們遇到難處了，又想起大爹爹能打跑壞人，能護著他們。可他們要的，好像只是一個能打仗的首領，不是大爹爹這個人。」
「要是回去了，就得每天想著怎麼護著他們，怎麼讓大家吃飽飯，不能出錯。要是哪天做得不好，他們又會覺得大爹爹是壞人，又會......」
又會毫不猶豫地推開他。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喉結滾了滾，壓下了喉嚨里的澀意。
恨與愛、責任與恐懼。
那糾葛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撕得粉碎。
滿滿聽完，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捧住蒼狩的臉，讓他低頭看著自己。
「大爹爹就是大爹爹呀。」她認認真真地說，小奶音軟乎乎的，卻字字清晰，「不是首領，也不是打壞人的工具。是滿寶的大爹爹。」
「他們以前欺負大爹爹，是他們不對。」她晃了晃小腦袋，隨後伸出小手試圖將蒼狩緊皺的眉頭捋平，「如果大爹爹也討厭那個壞人，那滿寶就去把壞人打跑，然後我們就去找阿母。」
「不和這些欺負爹爹的人玩！」
她又往前湊了湊，小額頭抵著蒼狩的額頭，軟聲哄著：
「滿寶陪著大爹爹。」
「誰要是再敢欺負大爹爹，滿滿就用小石頭髮光晃他們眼睛！」
蒼狩怔怔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小臉，心裡那些擰成一團、又沉又亂的情緒，竟被滿滿揉散了。
是啊。
他只要帶著滿滿往前走，就夠了。
「嗯。」蒼狩彎了彎唇角，極淡的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他伸手將滿滿抱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柔又篤定，「我們滿寶說得對。」
滿滿窩在他懷裡，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平時他哄自己那樣哄著：
「大爹爹不怕，滿滿在呢。」
她仰頭看了看蒼狩，隨後閉上眼睛。
心裡默念著「拿果子給大爹爹吃」，眼前光景一晃，便踏進了那方甜香縈繞的小天地。
可腳剛落地，她就瞪圓了眼睛，小嘴張得圓圓的，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啊！！」
之前埋血漿果的地方，竟長出了一棵一人多高的果樹。
翠綠的枝葉舒展著，枝椏上掛滿了紅彤彤的大漿果，顆顆飽滿鮮亮，比麟州當初給的那顆還要大上一圈，陽光透過葉片灑下來，果皮泛著水潤的光澤。
旁邊的解毒草也蔓延成了一小片，肥厚的葉片油亮翠綠，沿著泉邊長了長長一溜，風一吹，清甜的果香混著草葉的清氣撲面而來。
滿滿圍著果樹轉了兩圈，小臉上滿是驚奇。
她踮著腳夠了夠，指尖只碰到最下面的葉片，連果子都碰不著。
小崽子咬了咬嘴唇，往後退了兩步，小肩膀一縮，「咚」地輕輕撞在樹幹上。
果樹晃了晃，最紅最大的那顆漿果「啪嗒」掉下來，滾到了軟乎乎的草地上。
「掉啦！」滿滿開心地拍手，跑過去撿起果子，在衣角上蹭了蹭，抱著沉甸甸的果子心念一動，又回到了蒼狩懷裡。
她剛現身，清甜的果香就漫了開來。
滿滿舉著紅彤彤的大漿果，遞到蒼狩嘴邊，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星星：「大爹爹！甜果子！吃了就不難過啦！」
蒼狩垂眸看著她懷裡比小臉蛋還大的漿果，愣了愣。
這血漿果滿滿居然沒吃完？
現在還捨得拿給他吃。
蒼狩心裡掠過一絲感動，只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順著喉嚨淌下去，連心口那些擰成一團的沉鬱都被熨帖得舒展開來。
「甜嗎？」滿滿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他。
「甜。」蒼狩點點頭，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這是滿滿種的呀！」滿滿得意地挺起小胸脯，小手指了指地面，「埋在土裡，澆了甜泉水，就長出大樹啦！結了好多好多果子！還有苦苦的解毒草，也長了好多好多！」
她說著，又把果子往蒼狩嘴邊推了推：
「大爹爹多吃點！吃完滿滿再去摘！等二爹爹三爹爹回來，滿滿也給他們摘！大家都有甜甜的果子吃！」
「種的？」蒼狩有些疑惑，「種在哪裡？」
「就是甜水噴泉旁邊！」滿滿脆生生的回答著。
蒼狩頓了兩秒，伸手將小崽子往懷裡緊了緊，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
「滿寶，可千萬不要告訴別的獸人。」
「好！」滿寶仰頭在蒼狩的下巴上親了一口，「滿寶只告訴爹爹們！」
蒼狩發間的耳朵抖了抖，臉頰泛起極淡的紅，「好。」
蒼狩接過果子，遞到滿滿嘴邊。
滿滿嗷嗚咬了一大口，笑得眉眼彎彎，小腦袋靠在蒼狩心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覺得比吃了最甜的果子還要開心。
正分吃著果子，蒼狩忽然周身氣息一凝，發間隱現的狼耳倏地豎了起來。
他抬手按住滿滿的肩膀，眼神瞬間沉了下去，聲音壓得極低：「有人來了，很多。」
滿滿嘴裡還塞著果肉，一下子瞪圓了眼睛，連忙把剩下的果子攥緊，小身子也繃緊了。
「到那塊大石頭後面躲好。」蒼狩起身，順手將她抱到巨石旁的隱蔽處，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頂，「無論聽見什麼都別出來。有爹爹在，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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