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要離開蠻荒
蒼狩沒再多說，俯身從行囊里摸出一隻灌滿甜水的竹筒，抬手扔了過去。
麟州伸手穩穩接住，指腹蹭過微涼的筒壁，掀開蓋子湊近聞了聞，清甜氣撲面而來，比他預想的還要純粹。
「首領！」沃扎急得往前邁了半步，壓低聲音，「這聖水如此珍貴，您怎麼就這麼給他了？這可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物啊！」
在這蠻荒死地，一口聖水就是一條命，平白分給一個來路不明、還擄走過幼崽的蛇獸人，怎麼想都虧。
蒼狩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目光仍落在麟州身上，聲音淡淡的：
「說好的交易，自然算數。」
他心裡清楚，麟州這種五階獸人，真要強搶，他們未必攔得住。
與其撕破臉讓滿滿陷入危險，不如先按交易來，至少眼下能換一段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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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州把玩著竹筒，嘴角勾著點漫不經心的笑：「還算蒼首領守信。」
他抬眼掃了眼堆在地上的木料，又垂眸看向蒼狩懷裡的小糰子，語氣鬆快了些：
「行了，不耽誤你們搭木屋了。」
說罷他往前走了兩步，俯身湊近滿滿，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翹翹的小鼻子：「二爹爹先走了，明天再來找我們小滿滿玩。」
滿滿還鼓著腮幫子記著剛才的氣，可聽見他說要走，又有點捨不得，抿著小嘴小聲「哼」了一聲，卻沒躲開他的觸碰。
麟州低笑一聲，直起身。
黑霧順著他腳下漫開不過瞬息，人影便融進了密林深處，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順著風飄過來：
「再見，蒼首領。」
林子裡重歸安靜，只剩溪水潺潺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蒼狩抱著滿滿轉過身，往木料堆走，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低頭認真看著小崽子的眼睛。
「滿滿，聽爹爹說。」他聲音放得沉，「那個麟州，不是好人。以後離他遠一點，他再來，別隨便跟他走，知道嗎？」
他怕這小崽子心思太純，被人三言兩語哄走。
蠻荒之地人心險惡，麟州這種深不可測的獸人，離得越遠越安全。
滿滿眨了眨眼，小眉頭皺起來，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
她搖搖頭，聲音軟軟的，卻很篤定：
「不是的。二爹爹不是壞人。」
「阿母說過，真正的壞人，不能只看他說什麼，要看他都做了什麼。」
「有的人嘴巴壞壞的，但是心軟軟的；有的人嘴巴軟軟的，心卻壞壞的。」
二爹爹對她的動作都是輕輕的，根本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
滿滿說得一本正經，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認準了就不會改。
蒼狩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到了嘴邊的勸阻又咽了回去。
他輕嘆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沒再爭辯。
小崽子還太小，不懂人心的複雜。
他能做的，就是守在她身邊，替她擋住所有藏在暗處的危險。
「好了。」他把滿滿放到旁邊的大石頭上坐好，拎起石斧走向木料，「乖乖坐著，爹爹和沃扎叔叔搭木屋。天黑之前，讓你住進去。」
沃扎也連忙應和：「小崽放心，我也會幫忙！一定給你搭個穩穩噹噹的大房子！」
「好！」滿滿坐在石頭上，興奮地應了一聲。
她晃著小腳丫，看著兩個大人忙活，小手攥著剩下的半顆野果，時不時喊一句「爹爹加油」，清脆的聲音在山谷里飄得很遠。
日頭往西斜沉的時候，兩間簡易的小木屋終於立了起來。
原木削得平整，挨挨擠湊在谷地里，樹皮鋪得頂，縫隙塞了乾草擋風，稍大的那間還開了個小小的木窗，漏得進天光。
雖算不上精緻，卻比陰冷潮濕的山洞亮堂暖和得多，穩穩噹噹立在那兒，竟真有了幾分「家」的模樣。
滿滿圍著木屋轉了一圈又一圈，小手摸著粗糙的門框，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好厲害！」她仰著小臉喊，「爹爹搭的木屋，和阿母搭的一樣好看！」
蒼狩沒應聲，只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眼底卻極淡地鬆了些。
他沒歇著，又翻出削尖的木刺、柔韌的獸筋，帶著沃扎在木屋四周布起機關。
草叢裡藏好絆索，一扯便會敲響懸著的石片；樹底下埋了尖木刺，專防凶獸和不懷好意的流放者。
沃扎在一旁搭手，心裡暗暗感慨，首領縱然落魄兩年，心思縝密的性子半分沒變。
等一切布置妥當，夜色也漫了上來。
火堆上架著烤肉，油脂滋滋作響。
滿滿啃得滿嘴油，小肚子圓滾滾的，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哈欠。
今天又是被擄走又是受驚嚇，還跟著興奮了大半日，小身子早就撐不住了。
「困了？」蒼狩放下手裡的肉，伸手把她抱起來。
滿滿眯著眼點頭，小腦袋靠在他肩上，手裡還緊緊攥著脖子上的白石子。
蒼狩抱著她走進大木屋，把獸皮鋪得軟乎乎的，輕輕將人放進去。
滿滿蜷成小小的一團，呼吸很快就勻淨了，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到了什麼甜事。
他替她掖好獸皮邊角，才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門。
沃扎正靠在樹幹上守夜，見他出來，連忙站直了身子。
兩人走到溪邊的石頭旁，聲音壓得很低，怕驚到屋裡熟睡的小崽子。
「你進來多久了？」蒼狩先開了口，目光落在溪面上。
「回首領，快一年了。」沃扎語氣沉了些，「我查到當年您被陷害的蛛絲馬跡，想找蒼桀對峙，反被他扣莫須有罪名，逐出了部落。屬下一路找您，找了大半年。」
他說著，語氣激動起來：「首領，如今您有聖水傍身，傷勢也全好了，咱們一定能闖出蠻荒！」
「回蒼山部落，把屬於您的首領之位奪回來！蒼桀根本不配執掌部落！」
蒼狩沉默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面。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確實打算近期探探離開蠻荒的路。」
沃扎眼睛一亮，剛要接話，就聽蒼狩話鋒一轉，聲音淡卻堅定：
「但我不回部落。」
「為什麼？！」沃扎急了，往前湊了半步，「首領，您是被冤枉的啊！族老們還有不少心向您的，族裡的弟兄也都念著您的好！」
「蒼桀根本不是一個好首領，部落根本不能交給他啊首領！」
「只要您回去，我們一定......」
「沒有回去的必要了。」蒼狩打斷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從被扔進蠻荒那天起，蒼山首領蒼狩就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