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逼惡少挑糞

  藍旭伸手把裝紅薯的布袋搶過來抱在懷裡。

  他個頭比沈苗高出一個頭，骨架瘦得凸出來。

  藍老爺子邁著細碎的步子，跟在兩個娃娃後頭。

  祖孫倆走在出學校的黃泥坡上，步子放得很輕。

  

  藍老爺子眼眶發紅，抬手在粗布襖子上抹了抹眼角。

  「沈家小閨女，老漢我真不知道該咋謝你才好。」

  「要不是你給的那顆蟒膽，老頭子我早就躺進黃土坑了。」

  沈苗踩著地上的碎石塊，步子邁得很穩。

  「老爺爺，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

  「蛇膽是我順手拿的，也是藍旭自個兒扛回家的。」

  藍老爺子聽了這話，長長吸了一口氣。

  他行醫大半輩子，見多了落井下石的白眼狼。

  沈家二房這小丫頭年紀雖小，膽量和見識卻比大人還硬氣。

  藍旭抱著布袋，兩隻眼珠子一直盯著腳前頭的路。

  他心裡轉了七八道彎，沈苗的恩情他這輩子還不清。

  沈苗不在乎成分，也不怕被他們祖孫連累。

  光是這一份坦蕩，整個大林子村就找不出第二個人。

  「沈苗，往後學校里的桌椅木工活，全包給我。」

  藍旭忽然悶聲冒出一句，喉嚨發緊。

  沈苗偏過頭瞅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

  「先把字認全了再說大話。」

  藍旭耳朵根泛紅，閉上嘴不再吭聲，腳底下走得更快。

  三個人順著山根底下的小道往大林子村走。

  村道兩旁全是收割完的枯麥茬子，風吹得野草直晃蕩。

  走到村頭水井坊的青石路口，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影。

  劉建國敞著深灰色的土布褂子，兩隻手插在褲兜里。

  他嘴裡嚼著一根發黃的狗尾巴草，走得晃頭晃腦。

  劉建國一眼瞅見沈苗和藍家祖孫走在一堆。

  前夜在後山瓜田丟人的場景，在他腦子裡翻騰起來。

  他在瓜地被沈苗擺了一道，心裡窩著一肚子火。

  劉建國把嘴裡的草莖吐在泥地上，兩步跨到路中間。

  「喲，這是誰家放出來的叫花子隊伍啊？」

  劉建國擋住去路，兩隻三角眼在藍旭身上上下刮著。

  「臭老九家的狗崽子，也配上村道走大路？」

  「還有沈家的小克星，你們兩家倒是湊成一窩了。」

  藍老爺子嚇得身子往後縮，拉住藍旭的膀子想繞路。

  「建國同志，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藍旭被爺爺拉著，兩隻腳像釘在地里一樣動彈不得。

  他死死瞪著劉建國，下頜骨繃得發硬。

  沈苗邁出一步，橫在路正中，擋在藍家祖孫前頭。

  她仰著臉，面無表情地看著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劉建國。

  「建國叔，嘴巴這麼閒，早飯吃飽了撐的？」

  劉建國啐了一口唾沫，抬起穿著軍綠膠鞋的右腳踩在石塊上。

  「死丫頭，前晚那筆帳老子還沒找你算呢。」

  「深更半夜在林子裡裝神弄鬼，壞老子的好事。」

  沈苗兩手交叉搭在身前，冷聲打斷他。

  「前晚的事，大春叔和鐵柱叔記得清清楚楚。」

  「建國叔一口咬定我偷瓜，逼著翻我竹籃。」

  「咱們可是立了規矩的。」

  「搜不出大西瓜，建國叔替二房去挑一個月的大糞。」

  「每天十擔，工分全記在我娘的名下。」

  沈苗盯著劉建國的褲襠，聲音放得很響亮。

  「怎麼，建國叔堂堂大隊長的親兒子，準備當癩皮狗賴帳？」

  路口緊挨著打穀場，幾個推板車的社員聽見聲音停下腳。

  劉建國臉上的橫肉一跳一跳，脖子粗了一圈。

  「放屁！小孩子胡唚的話，誰當真誰是傻子！」

  「老子是大隊民兵排的班長，去給你挑大糞？」

  「沈苗你做青天白日大夢呢！」

  劉建國揚起右巴掌，作勢要在沈苗腦門上拍一把嚇唬她。

  沈苗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眉毛都沒抖一下。

  「誰說那是小孩子胡唚？」

  沈苗轉過身，衝著打穀場那邊扯開嗓子大喊。

  「鄉親們都來評評理啊！」

  「大隊長的兒子在後山瓜田跟人打賭，輸了不認帳啊！」

  清脆響亮的童音順著風傳遍了整個曬場。

  在打穀場翻苞谷的十幾個社員全直起腰看過來。

  正在水井邊打水的三兩個婦女端著水盆也湊了過來。

  李鐵柱扛著一把鐵杴，剛好從生產隊庫房走出來。

  聽見喊聲，李鐵柱扯著大嗓門接話。

  「建國，那賭約可是當著我和大春面應下的！」

  「前晚老子手裡的土銃還在邊上戳著呢！」

  「一口唾沫一個釘，咱們莊稼漢可不能說話當放屁！」

  四周的社員跟著鬨笑起來，七嘴八舌議論。

  「建國平日在村里橫行霸道的，這回踢到鐵板了。」

  「沈家二房這小丫頭可真敢要帳，讓隊長兒子挑大糞。」

  「劉建國要是不挑，往後在村里哪還有臉皮管民兵？」

  議論聲像巴掌一樣往劉建國臉上招呼。

  劉建國兩隻耳朵燒得通紅，指著沈苗的手直哆嗦。

  「你……你少在這煽風點火！」

  劉建國氣急敗壞，抬手就要去揪沈苗的衣領。

  藍旭一步跨上前，把紅薯袋子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撞向劉建國。

  劉建國被撞得退了半步，揚手就要打藍旭。

  「住手！大中午的在這鬧什麼洋相！」

  一聲威嚴的低喝從打穀場後頭的泥瓦房裡砸出來。

  劉德旺手裡端著個粗黑的搪瓷大碗，大步邁過來。

  大隊長臉色黑得像鍋底灰，眼皮耷拉著。

  他走到跟前，先把劉建國從頭到腳橫了一眼。

  「劉建國，你剛才跟誰動手呢？」

  劉德旺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周圍的社員瞬間噤了聲。

  劉建國縮了縮脖子，身上的囂張氣焰全滅了。

  「爹，沈苗這丫頭訛我，讓我給她家挑一個月大糞！」

  劉德旺把搪瓷大碗往石碾子上一擱。

  「我都聽見了！」

  劉德旺轉頭看著沈苗，眼神裡帶著敲打。

  「沈苗，小孩子家胡鬧兩句就算了。」

  「建國是隊裡的民兵，地里有正經農活要出工。」

  沈苗看著這個精明的大隊長，心裡冷笑。

  老狐狸想拿大話把事情糊弄過去，門都沒有。

  沈苗上前一步，臉上換上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

  「劉隊長，我可不是胡鬧。」

  「我爹犧牲前說過，大隊長是全村社員的領頭羊，最講信義。」

  「昨晚瓜田裡，建國叔當著李鐵柱叔的面，賭得明明白白。」

  「村里社員每天掙工分不容易，我娘大著肚子也翻苞谷。」

  「建國叔要是說話不算話，以後大隊部說話還有誰聽？」

  「社員們看隊長家裡都不守信用，大傢伙的心不就散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