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藍旭也來了

  沈苗神色自若。

  「彈弓打響了，剩下的三隻麻雀全嚇飛了，哪裡還會留在樹上等挨打。」

  走廊底下一片安靜。

  孫克儉摘下老花鏡，眼裡透出驚奇。

  旁邊的幾個社員回過味來，拍著大腿笑起來。

  「哎喲，這閨女腦瓜子轉得靈啊！」

  「可不是嘛，麻雀聽見動靜哪有不飛的理！」

  衛春花的笑臉僵在臉上，干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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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克儉樂呵呵地提筆寫字。

  「這孩子靈透，比一般娃有心眼，收下了！」

  林曉芸趕緊在名冊上寫下沈苗的名字，收下一塊錢學費。

  柳絮懸著的心重重落回肚子裡，臉上浮出少見的笑模樣。

  孫克儉把一張蓋了公章的紅色報名小條遞給沈苗。

  「沈苗同學，下周一開始正式上課。」

  「今天上午可以在校園裡轉轉，認認教室和茅房。」

  柳絮接過條子，千恩萬謝。

  沈苗拉了拉柳絮的衣角。

  「媽，你先回曬穀場翻苞谷吧，大隊記工分要緊。」

  「我在院裡看一會兒，中午自己走回家。」

  柳絮摸了摸沈苗的臉蛋。

  「行，別往河邊跑，中午娘回家給你煮紅薯。」

  看著柳絮出了校門，衛春花也自覺沒趣，灰溜溜擠出人群。

  沈苗收斂了臉上的乖巧，轉過身朝校舍後院走去。

  大林子小學的後院雜草叢生。

  這裡原本是幾十年前防空用的掩體，後來荒廢了。

  穿過半人高的蒿草叢，後牆根赫然立著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

  枯井旁邊，是一扇被亂石和雜木半遮半掩的舊防空洞鐵柵門。

  沈苗剛踏進枯井三步以內。

  腦海深處的小金猛地發出一陣尖銳的蜂鳴。

  「滴！警報！檢測到超強高純度金屬能量場！」

  「能量共振超過八千點！就在地底垂直距離三米處！」

  沈苗腳下一頓，立刻蹲下身。

  沈苗蹲在乾枯的井沿旁邊。

  她伸手抓了一把井沿下的泥土。

  泥土顆粒鬆散，帶著明顯的硝石氣味。

  前世她跟著工程隊勘測過不少舊建築。

  這種地質結構說明底下有大面積的防潮空腔。

  枯井連接著後院的舊防空洞。

  另一頭順著岩層延伸，直通後山的懸崖底下。

  只要利用上下學的空檔從枯井下去，就能避開巡山社員。

  沈苗站起身，拍乾淨掌心的泥灰。

  她把遮掩的碎石塊重新推回原位。

  學校泥操場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沈苗穿過蒿草叢，走到了操場矮牆後頭。

  操場登記桌前，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彎著腰。

  老人穿著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背駝得很厲害。

  他手裡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粗布口袋。

  口袋裡裝著半袋子乾癟的小紅薯。

  老人身邊站著個身形清瘦的半大少年。

  少年穿一身不合身的粗布灰衫，兩隻手垂在身側。

  他身子站得筆直，下巴抿著，一言不發。

  正是，藍旭！

  負責招生的公社調配員孫幹事坐在八仙桌後頭。

  大隊會計劉長貴翹著二郎腿抽旱菸。

  老人把半袋紅薯小心放在桌子角上。

  「孫同志，劉會計，求你們行個好。」

  老人把腰彎得更低。

  「孩子今年10歲了，正是認字的時候。」

  「家裡實在湊不出一塊錢學費。」

  「這袋紅薯是口糧里省下來的，還有五毛錢毛票。」

  老人從棉襖里掏出幾張揉爛的分幣，遞上前去。

  「不求當正式學生，讓小旭坐在後頭聽聽聲就成。」

  孫幹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長貴冷笑一聲，抬腳直接踹向桌角的布袋。

  布袋骨碌碌滾下桌子，在泥地上摔開。

  十幾個乾癟生蟲的紅薯散落了一地。

  「拿這爛紅薯打發叫花子呢？」

  劉長貴斜著眼睛，吐了一口煙沫子。

  「公社辦學是給貧下中農子弟辦的。」

  「你藍家是什麼成分，自己心裡沒數？」

  「下放牛棚改造的黑五類，也配進學堂？」

  孫幹事把手裡的登記簿一合。

  「牛棚里出來的狗崽子，別把學校風氣帶壞了。」

  「趕緊領著你家崽子滾回牛棚去。」

  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社員站在一旁指指點點。

  沒人上前幫腔，反倒跟著發出幾聲鬨笑。

  藍老爺子面色慘白，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紅薯。

  劉長貴抬腳踩住老人伸出的乾枯手背。

  「老東西，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藍旭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猛地一轉。

  他抬腳就往前沖，右拳死死握緊。

  藍老爺子急忙用另一隻手死死抱住藍旭的腿。

  「小旭，別動手，不能動手！」

  沈苗從矮牆後頭走了出來。

  她幾步走到登記桌跟前。

  「劉會計好大的官威。」

  沈苗的聲音清脆，操場上的人都看了過來。

  劉長貴縮回踩著老人手背的腳，瞪向沈苗。

  「沈家二房的死丫頭，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沈苗把藍老爺子扶起來，撿起地上的布袋。

  「大隊喇叭昨天廣播了三遍最高指示。」

  「落實適齡兒童入學政策，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

  「孫幹事是公社派來的，難道要帶頭違抗上級精神？」

  孫幹事臉色微變，椅子往前挪了挪。

  沈苗繼續看向劉長貴。

  「出身不能選擇，但人可以改造。」

  「縣革委會的文件寫得清清楚楚，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怎麼到了劉會計嘴裡，就成了狗崽子不配念書？」

  「劉會計的思想覺悟，怕是得請公社王主任來好好評評。」

  劉長貴喉嚨里哽了一下。

  他就是個大隊會計，最怕被扣上違抗上級指示的帽子。

  更何況前兩天沈苗剛用革委會的名頭壓過沈海。

  劉長貴心裡有些打鼓，轉頭看向孫幹事。

  孫幹事輕咳了一聲，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行了，既然政策有規定，那就按規矩辦。」

  孫幹事把印紅泥的紙片按在木桌面上。

  紙角沾著黑灰，上頭寫著藍旭兩個字。

  劉長貴把嘴裡的煙杆取下來，在木板凳角用力敲了敲。

  他盯著藍旭腳上的破草鞋，鼻孔噴出兩團白氣。

  「孫同志既然發了話，就按旁聽生辦。」

  劉長貴扯著破喉嚨，在名冊旁畫了一個歪斜的圈。

  藍旭伸出兩隻發黃的手，把那張薄紙接了過來。

  紙張輕飄飄的，貼在掌心卻沉重壓手。

  藍旭低著頭，死死咬住下嘴唇。

  他在牛棚里熬了兩年，每天挨白眼和唾罵。

  今天這個入學條子，全靠沈苗一句話爭回來的。

  藍老爺子把背駝得貼近褲腰，連著給桌前兩人作了三個揖。

  「多謝公社領導，多謝大隊幹部寬厚。」

  劉長貴收起桌上的五毛錢毛票，斜了藍老爺子一眼。

  「行了，別在這杵著礙眼，趕緊回牛棚鏟草料。」

  沈苗彎腰把地上的半布袋紅薯提在手裡。

  她轉過身，扯了扯藍旭的舊布袖子。

  「走吧，回村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