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教育沈小蘿

  沈苗站在門檻邊，把那扇破木門扶起來靠在牆角。

  東屋裡傳來乒桌球乓的響動。

  衛春花指揮著幾個兄弟搬桌子挪柜子，嗓門扯得老高。

  

  東廂房的帘子一掀，沈小蘿走了出來。

  八歲的她，身上穿著一件改小的碎花布衫。

  平時衛春花最偏心沈小龍，但對沈小蘿也不錯。

  沈小蘿端著一個粗瓷大黑碗，慢悠悠走到院當中。

  碗裡盛著半碗發酸的黑窩頭碎塊，上面還泡著黑乎乎的鹹菜湯。

  這是大房吃剩下的泔水剩飯。

  沈小蘿看見沈苗正蹲在西屋門口掃地。

  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端著碗晃蕩到西屋門前。

  沈小蘿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翻了個大白眼。

  「喲，沈苗，聽說你們二房淨身出戶了？」

  沈小蘿的聲音又尖又細，透著一股刻薄勁。

  沈苗拿著竹掃帚，低頭掃地，沒搭理她。

  沈小蘿見沈苗不吭聲，以為她怕了，往前逼了一步。

  「七歲才學會說話的笨蛋，還想跟我們大房爭房子。」

  「我娘說了，正房大瓦房以後全是我大哥的婚房。」

  「你們娘倆就配住在這個豬圈一樣的爛柴房裡。」

  沈小蘿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頭去戳沈苗的肩膀。

  沈苗身子微微一側，避開了沈小蘿的手。

  沈小蘿戳了個空，心裡有些惱怒。

  她端著手裡的剩菜碗，故意在西屋門口的柴火堆前晃了晃。

  那堆乾柴是柳絮昨天下午挺著肚子辛辛苦苦撿回來的。

  全是一根根手指粗細的干棗木枝，碼得整整齊齊。

  這是西屋娘倆唯一的引火柴火。

  沈小蘿把碗裡的鹹菜湯往柴火堆上倒了一小半。

  酸臭的餿湯澆在干透的柴火上，散發出一股爛菜葉的酸味。

  「瞧瞧你們二房這窮酸樣，撿的柴火都跟爛狗屎一樣。」

  「這碗餿飯賞給你們吃吧，免得今晚就餓死了。」

  沈小蘿撇著嘴角，眼裡滿是不屑。

  「沈苗你就是個剋死爹的賤骨頭，一輩子吃豬食的命！」

  「我大哥以後去城裡當工人，你們連要飯都趕不上熱乎的！」

  沈小蘿一邊罵，一邊抬起穿著舊球鞋的右腳。

  她惡狠狠踹向柳絮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堆。

  柴火堆被她踢散了大半，木枝滾了一地。

  西屋裡的柳絮聽見動靜，急忙挺著肚子從屋裡走出來。

  「小蘿，你幹啥踢我家的柴火啊！」

  柳絮急得滿頭汗，彎腰就想去撿散落的木枝。

  沈小蘿見柳絮大著肚子行動不便，不僅不怕，反倒更來勁。

  她又是一腳踩在乾柴火上，把幾根細棗木踩得粉碎。

  「踢你怎麼了？這院子全是我們大房的地盤！」

  「你們連正房都住不上，在這擺什麼臭架子！」

  沈小蘿拍著巴掌，尖酸地笑起來。

  沈苗看著滿地的碎木枝，手裡的竹掃帚慢慢停了下來。

  她剛才一直沒動手，是因為柳絮還在屋裡。

  真當二房是任人捏的麵團了。

  沈苗把手裡的竹掃帚往地上一扔。

  她順手抄起靠在門板後面的一根棗木燒火棍。

  那根燒火棍長約兩尺，上面還留著幾個沒削乾淨的尖銳荊棘刺。

  平時柳絮用它在灶膛里撥拉柴火，木頭質地極其堅硬。

  沈苗一步跨出西屋門檻，直接擋在柳絮身前。

  她揚起手裡的棗木燒火棍，迎著沈小蘿的小腿肚子，狠狠抽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

  燒火棍結結實實砸在沈小蘿的小腿迎面骨上。

  棗木上的荊棘刺直接劃破了沈小蘿薄薄的單褲。

  在褲管上刮出兩道長長的口子，裡面隱隱滲出血珠。

  沈小蘿哪裡吃過這種皮肉苦。

  腿骨上傳來一股鑽心的劇痛，疼得她整條右腿瞬間麻了。

  「哇——！」

  沈小蘿手裡的粗瓷黑碗脫手飛了出去。

  整個人站立不穩，結結實實摔在泥地上。

  泥地里還沾著剛才潑上去的餿菜湯，糊了沈小蘿一褲子。

  沈小蘿抱著小腿，在泥湯子裡殺豬一樣蹬腿嚎哭。

  「殺人啦！沈苗拿棍子打斷我的腿了！」

  沈苗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彎腰撿起滾落在地上的大黑碗。

  碗裡還剩著半碗泛著白沫的餿菜湯和黑窩頭渣子。

  沈苗兩隻手扣住大黑碗的碗底，反手一扣。

  整整半碗餿飯殘羹，結結實實糊在沈小蘿的大花臉上。

  黏糊糊的菜湯順著沈小蘿的頭髮梢往下淌，掛了滿臉滿脖子。

  一塊發黑髮霉的鹹菜疙瘩正好堵在沈小蘿張大的嘴巴里。

  沈小蘿被餿味嗆得直翻白眼，一口惡臭把哭聲硬生生憋了回去。

  「咳！咳！嘔——！」

  沈小蘿趴在地上拼命乾嘔，吐出一堆酸水。

  沈苗居高臨下看著泥里的沈小蘿，手裡還掂著那根帶刺的燒火棍。

  「大房的剩飯，留著給你自己下肚吧。」

  「往後再敢跨進西屋門檻一步，打斷的就不是小腿了。」

  沈苗手裡的棗木棍在沈小蘿鼻尖前半寸停了停。

  木刺幾乎要戳進沈小蘿的鼻孔里。

  沈小蘿嚇得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從泥湯子裡往後退。

  她手腳並用，頭髮上沾著爛菜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啊！大舅啊！快救我啊！」

  沈小蘿連鞋子都蹬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底板往東屋跑。

  東屋裡正忙著搬家具的衛春花聽見閨女的慘叫聲，掀開帘子沖了出來。

  一眼看見滿身污泥菜湯的沈小蘿，衛春花眼珠子瞪得溜圓。

  「天殺的！誰把我閨女打成這樣！」

  衛春花嚎叫著跨過台階，順手抓起院當中的一柄鐵杴。

  衛大成也黑著臉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握著扁擔。

  整個沈家大院的氣氛瞬間冷到了冰點。

  柳絮嚇得一把將沈苗拉到身後，臉色煞白。

  沈苗拍了拍柳絮的手背，將她推回西屋門內。

  沈苗握緊手裡的帶刺燒火棍，腳尖往門檻外邁出半步。

  衛大成手裡的棗木扁擔眼看就要往下落。

  白落從堂屋裡踉蹌著跑出來。

  「住手！都給我住手！」

  白落一把拽住衛春花的胳膊。

  「大成，春花，你們幾十歲的人了，跟個七歲孩子動啥鐵杴！」

  衛春花指著沈小蘿身上的爛菜湯。

  「娘！你睜眼瞧瞧，小蘿被她打成啥樣了！」

  「小蘿自己先去西屋潑餿飯，別以為我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