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當場打臉追回三十
沈苗抖了抖手裡的白紙。
白紙在半空展開。
紅色的圓形印章蓋在最下方,印泥很新鮮。
上面的抬頭寫著縣革委會督辦核查公函幾個大字。
沈海伸長脖子瞅了一眼。
那枚大紅公章直接晃了他的眼睛。
沈海手裡的墨水瓶抖了一下,墨水滴在腳背上。
「這……這是啥東西?」
沈海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
沈苗把白紙舉得更高。
「這是我前天去縣革委會開的核查單。」
「上面寫得很明白,沈江同志的撫恤金帳目有疑問。」
「縣裡已經立了案卷,這幾天就會派專員下鄉核實。」
「核實老二的工傷補貼,還有沈江留下的烈士津貼。」
衛大成一把奪過白紙。
他粗糙的大手在紙面上划過,眉頭擰得死緊。
衛大成在公社大隊當過小隊長,認得革委會的公章。
那排五角星和粗黑的仿宋體,假不了。
「核查烈屬待遇?」
衛大成念出上面的幾個字。
沈海兩隻膝蓋打了個彎,差點跪在地上。
他最大的把柄就是頂替沈江的名額。
當年沈江出任務失蹤,名額本來該留給二房。
沈海私下塞了二十塊錢給公社幹事,才把名字換成自己。
這要是讓縣革委會派人下來查,他的鐵飯碗當場就得砸。
不僅鐵飯碗保不住,還得戴高帽去縣廣場挨批。
沈海一把抓住衛大成的胳膊。
「大舅哥,這可不行,不能讓公家來查!」
沈海的聲音壓得極低,直打顫。
衛春花在旁邊聽出了禍事,脖子縮了回去。
她愛占便宜,但她怕公家的抓典型。
衛大成眼珠子在沈海和沈苗臉上轉來轉去。
他心裡把沈海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個窩囊廢,背著這麼大的黑鍋,居然早沒抹乾淨。
現在白紙黑字被一個七歲丫頭捏在手裡。
衛大成把那張公文還給沈苗,手垂在褲縫邊。
「沈苗,你這是嚇唬誰呢?」
衛大成強撐著臉面,嗓門卻低了半截。
沈苗把公文折好,收進衣兜里。
「是不是嚇唬,明天上午縣裡來人就知道了。」
「大伯頂替我爹的名額,每個月十八塊拿得順手。」
「我爹臨走前留在隊裡的三十塊津貼結餘,也在大房手裡。」
「大伯要是想保住身上的工裝,先把這筆帳抹平。」
沈苗伸出三根手指頭。
沈海擦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他算計了一輩子,光想著占二房的房子和工分。
沒想到沈苗去縣城轉了一圈,直接搬來了一座大山。
這要是被革委會扣上欺凌烈屬的帽子,全家都得完蛋。
沈海轉頭看著衛大成。
「大舅哥,拿三十塊錢出來平事吧。」
沈海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衛春花一聽要吐出三十塊,當場跳腳。
「憑啥給錢!到了老娘兜里就是老娘的!」
「三十塊能買多少斤白面,你腦子叫驢踢了!」
衛大成反手推了衛春花一把。
「閉上你的臭嘴!」
衛大成咬著牙,恨不得抽衛春花一嘴巴。
要是沈海被開除抓走,大房就斷了進項。
大瓦房就算弄到手,誰來養活一大家子。
衛大成從腰上的布帶里掏出一卷皺巴巴的毛票。
他點了三張大團結,扔在八仙桌上。
「三十塊在這!」
衛大成指著桌上的錢,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沈苗沒有去拿錢,而是用手敲了敲那張分家字據。
「大伯,把這三十塊錢添上去。」
「寫清楚,返還沈江烈士津貼結餘三十元整。」
「往後大房二房恩斷義絕,各自立戶。」
「大房欠公家的任何債,跟二房再無半點干係。」
沈海不敢耽擱,抓起毛筆就往字據下方添字。
他的手指頭一直抖,墨汁把紙面洇濕了一大片。
寫完最後一行,沈海按上紅指印。
衛大成也黑著臉按了手印。
趙大春和李鐵柱在籬笆外頭看得清楚。
李鐵柱大聲嚷嚷。
「沈海,你按了手印,這字據就算坐實了!」
「往後再敢欺負柳絮孤兒寡母,全村都不答應!」
沈海抹了把汗,把字據遞給沈苗。
沈苗把那張寫得清清楚楚的字據收進兜里。
她抓起桌上的三十塊錢,轉手塞進柳絮冰涼的掌心裡。
柳絮握著熱乎乎的大團結,眼眶發燙。
她這輩子在沈家大院低著頭做人,受盡了白眼。
今天這三十塊錢,是沈江的血汗錢,總算拿回來了。
衛大成把手裡的棗木扁擔往地上一頓。
他看著沈家大院寬敞的三間正房,心裡那股惡氣總算散了些。
不管怎麼說,大瓦房到手了。
八成工分也全歸了大房。
二房就分了一間漏雨的破爛西屋,遲早得餓死。
衛春花見字據立下了,膽子又肥了起來。
她衝進灶房,抱出一口缺了半拉耳朵的生鐵鍋。
哐當一聲!
衛春花把破鍋狠狠砸在西屋門口的泥地上。
泥點子濺在門板上,生鐵鍋在地上滾了兩圈。
「拿去吧!克夫的寡婦配破鍋,爛鍋配爛灶!」
衛春花咧開大嘴,笑得滿臉橫肉亂顫。
她又從門後踢出一扇爛木門板。
門板上的破木條全散了架,露出幾個大窟窿。
「這扇門歸你們二房,遮風擋雨去吧!」
衛春花雙手叉腰,對著西屋啐了一口濃痰。
「三十塊錢能頂個屁用,買不來糧食照樣餓死!」
「等入了冬,大雪封山,老娘就等著看你們凍死在屋裡!」
衛大成冷哼一聲,招呼身後的四個衛家後生。
「走,去東屋搬糧食,正房歸咱們了!」
四個漢子扛著鐵杴和扁擔,大搖大擺進了堂屋。
沈海低著頭跟在後頭,不敢看西屋一眼。
院子外頭的社員見分家落定,陸陸續續散了。
趙大春搖了搖頭,扛著鋤頭下地去了。
柳絮扶著門框站起來,把那口破鐵鍋從泥里撿起來。
鍋底很薄,邊沿處缺了一大塊,連鍋蓋都沒有。
柳絮用袖子擦了擦鍋沿上的泥,淚水吧嗒吧嗒掉在鐵鏽上。
「苗苗,往後咱們娘倆就只有這一口破鍋了。」
沈苗走過去,接過柳絮手裡的破鐵鍋。
「媽,破鐵鍋也能煮肉。」
「有這三十塊錢,夠咱們買齊過冬的家當。」
「等出了這個院子,咱們想吃啥吃啥,不用看人臉色。」
柳絮聽了閨女的話,心裡稍微寬慰了些。
她點點頭,挺著肚子進屋去收拾破布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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