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自尋死路

  沈海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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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才還在發蒙，這會兒總算看清了局勢。

  劉建國是大隊長的親兒子，在村里向來橫著走。

  沈海自己在肉聯廠只是個學徒工，轉正指標被卡得死死的。

  前兩天衛春花鬧的那一出，公社保衛科已經對他有了看法。

  如果能趁這個機會巴結上劉建國，讓大隊長在公社替他說兩句好話。

  這轉正的事情說不定就還有轉機。

  至於沈苗是不是真偷了西瓜，沈海根本不在乎。

  死丫頭本來就不是自家的種，二房絕了戶才好。

  大房正好名正言順吃下所有撫恤金和房子。

  沈海打定主意，抬腿就往前邁了一大步。

  他換上一副怒不可遏的嘴臉，衝著沈苗破口大罵。

  「好你個死丫頭！沈家的臉全讓你丟盡了！」

  「平時在家裡偷奸耍滑，出來守夜居然敢偷公家的西瓜！」

  沈海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沈苗跟前，揚手就要去扇沈苗的耳光。

  「看老子今天不替你死去的爹打死你這個敗家玩意兒！」

  趙大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沈海的胳膊。

  「沈海，事情還沒查明白，你動什麼手！」

  沈海急赤白臉地掙脫，生怕在劉建國面前表忠心慢了半拍。

  「大春兄弟，你別護著她！」

  「老二走得早，我這個當大伯的長兄如父，必須大義滅親！」

  沈海轉過臉，滿臉堆著諂媚的假笑看向劉建國。

  「建國兄弟，你辦得對，公家的東西一針一線都動不得！」

  「這丫頭肯定把瓜藏籃子裡了，我這就把贓物搜出來給你交差！」

  劉建國見沈海這麼上道，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沈海自己跳出來當打手，這頂賊帽子就算徹底焊在沈苗頭上了。

  劉建國抱著胳膊冷笑起來。

  「沈海叔，你是個深明大義的，趕緊搜！」

  「搜出爛瓜來，咱們連夜送大隊部開全村批判大會！」

  李鐵柱把土銃靠在腿邊，皺眉看著這一幕。

  沈海對自個兒親侄女下狠手，村里人都知道大房心狠。

  但他一個外人，也不好強行攔著長輩搜晚輩的隨身籃子。

  沈苗站在原地，看著沈海那副搖尾乞憐的醜態。

  在沈海眼裡，弟弟的性命、侄女的名聲，全比不上他那點個人利益。

  這種人骨子裡全爛透了。

  沈海兩隻手帶著一股子腥臭的豬油味，猛地朝著竹籃抓過來。

  「把籃子給我拿過來！」

  沈海瞪著眼珠子，嘴裡惡狠狠地低吼。

  他只想一把扯過籃子，摔在地上砸個稀爛給劉建國看。

  只要能把劉建國伺候高興了，肉聯廠的正式工穩如泰山。

  沈苗看著撲上來的沈海，腳跟微微往後錯開半寸。

  小金在意識深處尖叫。

  「宿主，這窩囊廢想搶東西討好大隊長兒子！」

  「兌換麻痹電擊戒指只要五個積分，電死這個老王八蛋！」

  沈苗在心底冷冷回了一句。

  「用不著浪費積分。」

  沈苗面上沒有半分慌張，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著沈海。

  「大伯，你確定要搜？」

  沈海以為這丫頭心虛害怕了，心裡更加篤定籃子裡有鬼。

  他嘴角咧開，臉上的橫肉抖動著，手掌直奔沈苗的面門壓下來。

  「少廢話，偷了公家的東西還敢耍橫！」

  「老子今天扒了你的皮！」

  沈海的手掌離沈苗的腦袋只有半寸。

  沈苗沒有躲她把竹籃往趙大春跟前一遞。

  「大春叔，你提著。」

  沈苗的聲音很亮。

  趙大春順手接過籃子。

  沈海抓了個空，整個人往前趔趄了半步。

  「大伯急什麼。」

  沈苗看著劉建國。

  「建國叔一口咬定我籃子裡裝著大西瓜。」

  「我沈苗人小，骨頭不輕。」

  「要是搜出西瓜，我認打認罰，隨你們送去公社遊街。」

  「要是搜不出來呢？」

  劉建國抱起胳膊嗤笑。

  「搜不出來就搜不出來，公家巡邏查可疑的人，還能賠你錢？」

  沈苗往前走了一步。

  「那不行。」

  「青天白日也有王法，深更半夜也不能平白誣賴人。」

  「要是沒有西瓜，建國叔就替我們二房挑一個月的大糞。」

  「每天十擔，工分全記在我娘名下。」

  「建國叔敢賭嗎？」

  沈苗盯著劉建國的眼睛。

  劉建國打心底里不信這竹籃沒問題。

  沉甸甸的壓手感，剛才他看得真真切切。

  東窪這邊的大西瓜個頂個大，裝一個進去正合適。

  更何況當著林曉芸的面，他不能認慫。

  「賭就賭！」

  劉建國扯開大嗓門。

  「大春叔，你當場翻！」

  「要是有一塊瓜皮，老子今天就把你扭送保衛科！」

  沈海在旁邊搓著手，嘴角直咧。

  「大春兄弟，翻吧，給她長長記性。」

  沈海已經盤算好了。

  等贓物翻出來，自己先踹沈苗兩腳。

  這樣劉建國肯定在大隊長面前替他美言。

  趙大春嘆了一口氣，把竹籃放在干硬的土埂上。

  李鐵柱端著土銃湊過來看。

  馬燈的光昏黃，把籃子照得清清楚楚。

  趙大春伸手掀開上面蓋著的舊布。

  最上面是一小捧帶刺的車前草，綠油油的。

  草葉子底下，壓著十幾顆青澀的小野棗。

  野棗表面沾著露水，個頭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

  再往下翻，就是光禿禿的竹篾編的籃子底。

  乾乾淨淨，連一粒西瓜籽都沒有。

  「西瓜呢？」

  李鐵柱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雜草。

  「建國，你指的大西瓜，就是這捧酸棗？」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

  夜風吹得樹梢嘩啦啦響。

  劉建國臉上的肉抽動了兩下。

  他幾步跨過來，搶過竹籃倒扣在地上。

  除了幾把野草和野棗滾進泥里，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

  劉建國瞪著眼珠子。

  「剛才這籃子明明沉得很！」

  沈苗把地上的野棗一顆顆撿起來。

  「建國叔眼神不好，心思也歪。」

  「我一個七歲小孩，摘點草藥給娘泡水，順便撿幾個酸棗。」

  「到了建國叔嘴裡，就成了偷公家的大西瓜。」

  沈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大春叔和鐵柱叔都在場，聽得真切。」

  「明兒一早，建國叔記得去生產隊大糞坑挑桶。」

  「一個月三十天，一天十擔，少一擔都不成。」

  李鐵柱忍不住笑出了聲。

  「建國，願賭服輸，這可是當著咱們爺們面應下的。」

  劉建國的臉皮漲成了豬肝色。

  他長這麼大，在大林子村橫著走。

  今天居然被一個七歲的小克星架在火上烤。

  真要是去挑一個月大糞，工分還記給二房，他的臉往哪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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