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冤枉偷瓜

  前幾天在後山小樹林撞破過一次的那個沈苗！

  林曉芸渾身的血都涼了。

  作風問題在當下的公社是天大的罪名。

  被抓一次還能說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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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深更半夜在野樹林裡被連著撞見兩次。

  要是這小姑娘回村嚷嚷開，她這輩子就全完了。

  遊街、批鬥、下放農場，哪一樣都能要了她的命。

  林曉芸捂著臉，失聲嗚咽出來。

  「怎麼又是你……」

  劉建國聽到聲音，猛地頓住動作，轉過身來。

  樹影里站著那個剛到他大腿高的小丫頭片子。

  劉建國的火氣順著腦門直接竄上頂梁骨。

  又是老二家的沈苗！

  前幾天就差點壞了他的好事，今天居然陰魂不散又在後頭貓著！

  劉建國兩眼凶光直冒。

  他邁著大步跨過來，居高臨下地瞪著沈苗。

  「又是你個死丫頭！」

  劉建國把拳頭捏得咯咯響，眼神惡狠狠地剜著她。

  沈苗站定在土坎邊上，沒往後退半步。

  她臉上不見半點慌亂，眼皮都沒眨一下。

  劉建國咬牙切齒地壓低嗓門罵。

  「小畜生，上次老子警告過你，讓你把嘴閉嚴實。」

  「你深更半夜往這野林子裡鑽，專門偷看是吧？」

  林曉芸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披散著，整個人哆嗦得像落葉。

  她扯緊自己的衣襟，哀求地看向沈苗。

  「小姑娘，你別亂說，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是出來找丟的公社飯票，是他攔著我不讓走。」

  沈苗拎了拎手裡的竹籃子，語氣平平。

  「建國叔，你嗓門小點，東窪窩棚離這隻有五十步。」

  「我大伯沈海就在那頭打呼嚕。」

  「王木匠和李鐵柱手裡都端著公社土銃呢。」

  劉建國被沈苗這句話噎得脖子一粗。

  巡夜的幾個老把式確實就在附近。

  土銃里裝的可都是鐵砂子，要是鬧騰起來，大隊長也兜不住。

  劉建國陰沉著臉，目光在沈苗身上來回打量。

  一個小孩子，深更半夜不睡覺，手裡還挎著個沉甸甸的竹籃。

  劉建國兩條粗腿往前大跨一步，結結實實堵在窄道當中。

  他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沈苗手裡的竹籃。

  深更半夜，一個七歲丫頭往荒草林子裡鑽，准沒幹好事。

  只要把沈苗打成小偷，林子裡這檔子破事就能捂得嚴嚴實實。

  大隊長的兒子半夜在後山堵截盜竊集體財產的賊。

  傳回大隊部，他不僅無過，反倒是一樁大功勞。

  劉建國打定主意，扯開大嗓門衝著沈苗吼叫。

  「好你個沈苗，你不在窩棚老實待著，跑這來偷瓜！」

  林曉芸縮在樹樁後頭，兩隻手緊緊抓著散開的領口。

  她驚魂未定，聽到劉建國倒打一耙，嘴唇輕輕動了動。

  她想開口說話，可又害怕劉建國事後報復。

  要是讓人知道她半夜跟男人鑽樹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林曉芸死死咬住嘴唇，低下頭把臉埋進亂發里。

  沈苗站在兩步外的小土埂上，手裡的破銅鑼垂在身側。

  她看著面前虛張聲勢的男人，心裡直發笑。

  自己手腳乾乾淨淨，空間裡藏著小黃魚和銀元。

  至於手裡這隻破竹籃，底下只墊著兩把車前草。

  最上頭蓋著的，不過是剛才順手摘的一小把酸青棗。

  劉建國想拿偷瓜當藉口，算盤打得太蠢了。

  沈苗沒動彈，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慌張。

  「建國叔，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瓜了？」

  劉建國見她不服軟，抬手就要去奪竹籃。

  「放屁！這竹籃沉甸甸的，裡頭裝的分明是偷摘的特級瓜！」

  「你爹死得早，你娘又是個不下地的病秧子！」

  「你們二房窮得揭不開鍋，半夜偷隊裡的瓜拿去黑市倒賣！」

  「這叫挖社會主義牆角，今天老子非得搜你的身不可！」

  劉建國一邊吼，一邊故意把動靜往死里鬧大。

  粗暴的嗓門在空曠的山林里傳開，驚動了不遠處的鳥雀。

  沈苗側身退了半步，護住手裡的竹籃。

  「西瓜有幾十斤重，我一個小娃子拿什麼摘，拿什麼背？」

  劉建國根本不聽解釋，兩隻大手直直抓向沈苗的衣領。

  他只想把事情鬧大，把巡夜的人全招過來。

  腳步聲雜亂地從坡道下頭傳了上來。

  「咋回事？哪邊在吵嚷？」

  「大春哥，聽著像是東窪那頭撞見賊了！」

  幾道泛黃的電筒光柱刺破夜色，晃晃悠悠照過來。

  李鐵柱端著土銃跑在最前頭，腳下踩得枯枝亂響。

  趙大春手裡提著一盞煤油馬燈，緊緊跟在後頭。

  沈海耷拉著破布鞋跑得氣喘吁吁，滿臉都是被吵醒的怨氣。

  他在窩棚草堆里睡得正香，被這陣吼聲硬生生拽了起來。

  沈海心裡暗罵是哪個不長眼的半夜折騰。

  三個人翻過土坎，手電筒光齊刷刷照在窄道上。

  劉建國光著膀子，林曉芸衣衫不整縮在雜木後頭。

  沈苗拎著破銅鑼和竹籃，安安靜靜站在另一側。

  李鐵柱把土銃壓低，眉頭擰成了疙瘩。

  「建國，深更半夜的，你在這瞎咋呼啥呢？」

  劉建國見來了人，立刻挺直腰板，惡人先告狀。

  「大春叔，鐵柱叔，你們來得正好！」

  劉建國抬手指著沈苗的鼻子，吐沫星子亂飛。

  「我起夜巡邏，正好看見老二家的沈苗鬼鬼祟祟鑽林子！」

  「她偷摘了隊裡剛成熟的特級西瓜，就藏在這個竹籃里！」

  「我上前盤問，她還嘴硬不承認，想動手打人！」

  趙大春提著馬燈走上前，光亮照在沈苗白淨的小臉上。

  他看著地上還沒鐵杴高的小丫頭，心裡有些犯嘀咕。

  一個七歲的小娃子，大半夜偷幾十斤的大西瓜？

  這也太離譜了。

  趙大春轉頭看向躲在後頭的林曉芸。

  「林知青，你怎麼也在這黑燈瞎火的地方？」

  林曉芸身子抖得像篩糠，兩隻手把破了扣子的前襟攥得泛白。

  她要是說劉建國耍流氓，劉建國一口咬定是她勾引怎麼辦？

  劉建國的爹是大隊長，管著公社知青的回城指標和工分。

  得罪了大隊長家，她這輩子都別想離開大林子村。

  林曉芸把頭埋得更低，眼淚一滴滴砸在枯草葉子上。

  她兩手發抖，緊緊閉著嘴，一句話也不敢往外吐。

  這副默不作聲的架勢，落在旁人眼裡反倒成了默認。

  趙大春嘆了一口氣，臉色有些難看。

  知青成分複雜，真要是出了什麼偷盜勾當，隊裡誰也脫不了干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