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偷偷相看

  門板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

  劉媒婆披著一件舊夾襖,手裡端著油燈。

  「衛春花,你大半夜不睡覺發什麼瘋?」

  衛春花把門縫擠開半尺,側著身子溜進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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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反手把院門掩上,把那包紅糖塞進劉媒婆懷裡。

  「劉嬸,下午托你打聽楊家溝的事,有信兒沒?」

  劉媒婆低頭聞了聞油紙包里的紅糖,面色緩和下來。

  「下午去了一趟楊大富家。」

  「楊大富起先嫌沈苗年紀小,怕養不活。」

  「我跟他說那丫頭能吃苦,八字旺夫,模樣拔尖。」

  「楊大富這才鬆了口,說挑個日子相看。」

  衛春花眼裡放光,急忙扯住劉媒婆的袖子。

  「那還等什麼!明天就叫楊家來人相看!」

  衛春花從劉媒婆家出來,踩著夜色一路小跑回了沈家大院。

  她悄悄把院門插好,躡手躡腳鑽進東屋,翻身上了炕頭。

  兩百塊大洋有了著落,這筆橫財把她堵在胸口的惡氣全衝散了。

  第二天大清早,公雞剛打鳴,衛春花就主動跨進了灶房。

  她不再扯著嗓門摔盆砸碗,反倒把灶膛里的柴火燒得通旺。

  柳絮挺著肚子剛走出西屋,衛春花便從灶房探出半個身子。

  「弟妹醒了啊,井水太涼,你大著肚子可千萬碰不得。」

  衛春花把木瓢放進熱水鍋里,舀出一碗溫水端給柳絮。

  柳絮站在原地,兩隻手搭在肚子上,沒敢伸手去接木碗。

  「大嫂,我不渴。」

  柳絮摸不透衛春花的心思,往後退了小半步。

  衛春花把木碗擱在石磨上,兩隻手在圍裙上胡亂抹著。

  「以前是我脾氣急,說話沖,你別往心裡去。」

  「沈江走了,你肚子裡懷著沈家的根,自己身子要緊。」

  沈苗跟在柳絮身後走出來,靜靜看著衛春花演戲。

  這惡婦昨天還逼著孕婦去挑大糞,今天反倒送起了溫水。

  事出反常必有妖。

  衛春花低頭看向沈苗,眼珠子在沈苗身上轉了兩圈。

  「苗苗也起來了,灶上蒸了苞谷麵餅子,一會兒多吃兩塊。」


  沈苗沒接話,只是仰起頭看著她。

  衛春花被這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轉身回了灶房。

  吃早飯的時候,衛春花不僅沒搶菜,還給柳絮夾了鹹菜根。

  飯後沈海扛著布袋去公社肉聯廠,沈小龍躺在裡屋哼哼。

  沈老太白落坐在堂屋石階上抽旱菸,斜眼瞅著衛春花。

  衛春花今天格外勤快,把院當中的雞糞掃得乾乾淨淨。

  白落把旱菸杆在鞋幫上敲了兩下。

  「老大媳婦兒,你今天肚子裡裝的什麼藥?」

  衛春花停下手裡的竹掃帚,賠著乾笑。

  「娘,我這不是看老二家的不容易,想讓家裡和和氣氣的。」

  白落皺著眉頭,眼皮搭拉下來。

  「沈家經不起折騰,你別在背後憋什麼壞水。」

  衛春花連忙擺手。

  「哪能呢,小龍傷著身子,我求菩薩保佑還來不及。」

  她嘴上應承著,眼睛卻一直往西屋門口飄。

  沈苗走到水井旁邊,用木桶打了一桶清水倒進瓦罐。

  柳絮在屋裡收拾被褥,招手把沈苗叫進西屋。

  柳絮壓低聲音,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捲用布包著的毛票。

  「苗苗,娘早上去找大隊長媳婦打聽清楚了。」

  「下周一早上八點,大林子小學準時在泥坪上點名登記。」

  「咱們拿著這一塊三毛錢去,先把學費交上。」

  柳絮摸著沈苗的腦袋,話里全是對往後日子的盼頭。

  「娘沒念過書,吃了一輩子苦,苗苗念了書就不一樣了。」

  沈苗低頭看著柳絮掌心裡的毛票,認真點了點頭。

  「媽,我一定去上學。」

  沈苗心裡有盤算,後山暗窖的金條必須儘早上繳換命。

  小學就在後山腳下,每天放學正好有名目避開村里人。

  只是衛春花今天這副殷勤模樣,讓人不得不防。

  沈苗把小背簍倒扣過來,檢查裡面的小鐮刀。

  到了半上午,日頭漸漸升起來。

  衛春花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沈苗背著小背簍出門。

  「苗苗,去哪割豬草啊?」

  衛春花扯著嗓門問了一聲。

  沈苗停下步子,回頭看了她一眼。


  「去後山腳下的小土坡,那裡的車前草嫩。」

  衛春花聽完,臉上笑出了褶子。

  「去吧去吧,別貪玩,早點回家吃午飯。」

  沈苗前腳剛出巷口,衛春花後腳就順著土牆繞向村東頭。

  後山腳下是一片平緩的荒草甸子。

  沈苗蹲在土坎旁邊,手裡的小鐮刀飛快割著青草。

  她兩隻耳朵注意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不遠處的野棗樹林後面,幾個人影正貓著腰走過來。

  衛春花走在最前面,旁邊跟著裹著青布頭巾的劉媒婆。

  在她們身後,跟著兩個穿著粗布藍衫的男人。

  年長的男人五十多歲,方臉厚唇,腰裡別著個銅菸袋鍋。

  正是楊家溝的富農楊大富。

  楊大富旁邊站著個二十來歲的粗壯漢子。

  那漢子生得五大三粗,嘴角掛著長長的黃白口水。

  兩隻眼珠子一個往上翻,一個往左斜,正是傻子楊寶柱。

  劉媒婆伸手撥開身前的刺槐枝條,伸出右手往前指。

  「楊老哥,你瞧瞧,土坎底下蹲著割草的就是沈苗。」

  楊大富順著手指的方向望過去。

  荒草地里,沈苗手腳極利索,手起刀落就是一把嫩草。

  小背簍一會兒工夫就被裝了大半。

  沈苗雖然穿得破舊,但小臉白淨,五官長得極其周正。

  楊大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露出滿意的神色。

  旁邊的楊寶柱突然拍著巴掌嘿嘿傻笑起來。

  「媳婦!好看!我要這個媳婦!」

  楊寶柱兩隻腳在泥地上亂跳,伸手就要往土坎底下沖。

  楊大富一把揪住傻兒子的後脖領子,把人拽了回來。

  「閉嘴!嚷嚷什麼!」

  楊寶柱被老爹吼了一聲,吸溜了一下口水,嘿嘿傻樂。

  楊大富點了點頭,扯著還在流口水的傻兒子從林子後頭退走了。

  衛春花拍了拍胸口,心滿意足地跟著劉媒婆往回溜。

  土坎底下的沈苗停下了手裡的鐮刀。

  她直起腰,看著野棗樹林裡晃動的人影,目光微凝。

  剛才隱約傳來的傻笑聲和說話聲,她聽得清楚。

  沈苗背起沉甸甸的背簍,邁步往村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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