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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女娃子讀什麼書?

  「老二家的,老大說的是實情。」

  「咱莊稼人地里刨食,認得幾個字掙不來公分。」

  「沈江以前念過書,最後還不是走在咱們前頭。」

  「女娃心氣別太高,老實呆在家裡乾乾雜活。」

  柳絮眼眶通紅,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沒想到老太太能把沈江讀書的事拿出來踩。

  衛春花見婆婆幫腔,抓起雜糧窩頭咬了一大口。

  「娘說得對,讀書就是敗家玩意兒幹的事。」

  「小天是沈家的大孫子,以後要考大學當幹部的。」

  「沈苗算個什麼東西,七歲才開口說話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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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去學堂也是坐後排流哈喇子,白白讓人家笑話。」

  沈小蘿坐在旁邊吸溜著菜湯,跟著拍手。

  「就是,啞巴去念書,老師提問她會說啥!」

  沈苗坐在小凳子上,慢條斯理嚼著干紅薯片。

  她抬起頭看著桌邊的大房幾口人。

  沈苗心裡轉得飛快。

  這幫人自私到了骨子裡,占盡便宜還要踩人一腳。

  靠他們從牙縫裡摳出一分錢,比登天還難。

  但是學堂必須去。

  念書能名正言順脫離白天的繁重農活。

  更重要的是,學校就在後山腳下。

  借著上學放學的空檔,她能隨時溜進深山找暗窖。

  大隊部喇叭里提的那個獎勵,正好拿來當由頭。

  沈苗放下手裡的紅薯片,拍掉掌心的碎渣。

  「大伯娘,大隊喇叭下午廣播的內容,你沒聽全吧?」

  衛春花翻了個白眼。

  「廣播天天哇啦哇啦叫,老娘哪有閒工夫全聽。」

  沈苗站起身,聲音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喇叭里說了,期末考全校第一名,大隊獎三塊錢。」

  「這筆錢叫獎學金,全歸學生自己,不用上交。」

  「我下周一去學堂報名,拿一塊錢當本金。」

  「等學期末考完了,我把三塊錢獎金原樣拿回來。」

  「除掉一塊錢學費,淨賺公家兩塊錢貼補家用。」

  「大伯和大伯娘成天算計公家口糧,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桌上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沈海嘴裡嚼著的窩頭停了下來。

  衛春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拍著大腿笑得亂顫。

  「全校第一?大林子村小學一百多個娃!」

  「就憑你這個剛學會喘氣的丫頭片子?」

  「你要是能考第一名,老娘當場把尿壺頂在腦袋上走三圈!」

  沈苗面色如常,看著衛春花。

  「大伯娘別光忙著發誓頂尿壺。」

  「我要是考了第一,三塊錢歸二房自個兒留著。」

  「我要是考不進前三名,我替大房去挑一個月的豬糞。」

  「每天十擔,一擔都不少你的。」

  衛春花眼珠子亂轉,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挑一個月豬糞,能頂二三十個工分。

  這賠錢貨要是自己找死,正好給大房省下力氣。

  沈海輕咳了一聲,假模假樣地擺手。

  「小娃子家家的,在飯桌上胡吹什麼大氣。」

  「大隊那三塊錢獎金,年年都是大隊長老閨女拿。」

  「你大字不識一個,拿什麼去跟人家爭。」

  白落也把臉沉了下來,敲了敲煙杆。

  「行了,公中的錢一分也不能動。」

  「家裡日子過得緊巴,由不得你們在這胡鬧。」

  柳絮看著沈苗小小的個頭,心裡一陣陣發酸。

  閨女處處護著她,甚至拿挑大糞去賭前程。

  沈家大房這群人,冷血得連野狗都不如。

  柳絮不再看白落,也不再看沈海兩口子。

  她站起身,伸手拉起沈苗的小手。

  「苗苗,跟娘回屋。」

  衛春花在後頭哼了一聲。

  「沒錢就少在這裝大尾巴狼!」

  「窮得叮噹響,還想學人家城裡人念書,呸!」

  回了西屋,柳絮反手插上門閂。

  她快步走到炕頭,彎腰脫下腳上那雙舊布鞋。

  柳絮從泛黃的千層底鞋墊底下摸出一卷布包。

  布包層層揭開,裡頭疊著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有兩角的一角的分幣,加起來不多不少,整整一塊三毛。

  柳絮把錢塞進沈苗手裡,眼淚止不住地掉。


  「苗苗,這是你爹走前偷偷塞給娘的私房錢。」

  「娘一直藏在鞋底,誰都沒告訴過。」

  「沈家不出這一塊錢,咱們自己出!」

  「下周一娘帶你去學校報名,咱們堂堂正正去念書!」

  柳絮擦了把眼淚,聲音透著少見的硬氣。

  「娘看明白了,指望這家人,咱們娘倆遲早得餓死。」

  「他們越不讓你念,娘偏要讓你去念出個樣子來!」

  沈苗捏著那捲帶著體溫的毛票,低頭看著柳絮。

  原主的這個母親性子軟弱了一輩子。

  為了沈江留下的血脈,受盡大房折磨也不敢吭聲。

  今晚總算被逼得把這層軟皮撕開了。

  沈苗把錢揣進貼身口袋,拍了拍柳絮的手。

  「媽,不用難過。」

  「我有錢,上次奶給的撫恤金還沒用完呢。」

  柳絮擦了眼淚,點頭把炕鋪好。

  夜色越來越深,沈家大院陷入死寂。

  東屋裡傳來沈小龍哼哼唧唧的呻吟聲。

  衛春花躺在炕上,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根本睡不著。

  沈苗這死丫頭越來越邪門。

  今天敢在桌上叫板,明天就敢騎在大房脖子上拉屎。

  更何況,楊家溝楊大富給的兩百塊大洋彩禮還在那擺著。

  遲一天定下來,事情就多一份變數。

  衛春花翻身坐起,輕手輕腳下了炕。

  沈海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大半夜的不睡覺,起來作甚。」

  「上茅房,憋不住了。」

  衛春花隨口應了一句,披上破襖子溜出屋。

  她輕手輕腳穿過院子,拉開院門栓子鑽了出去。

  深夜的村道黑燈瞎火,連聲狗叫都沒有。

  衛春花手裡攥著從小罐子裡摳出來的兩把紅糖。

  紅糖用舊報紙包著,還帶著一股受潮的酸味。

  她一路小跑,輕車熟路拐進了村東頭的泥巴胡同。

  劉媒婆家的黑漆木門緊閉著。

  衛春花抬手在門板上輕輕拍了三下。

  啪,啪,啪。

  「誰啊,大半夜的招魂呢。」

  屋裡傳來劉媒婆睡眼惺忪的喝罵聲。

  「劉嬸,是我,沈海家的!」

  衛春花壓著嗓子,急促地沖門縫裡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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