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賣女換二百
沈福貴把菸袋鍋在門檻上磕了磕，慢悠悠開了口。
「大春剛才都把事情一五一十跟我報備過了。」
「沈小龍是在集體瓜田受的傷，按公傷算，隊裡每天給他記三個病假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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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醫藥費，大隊部衛生所給報銷一半紅藥水錢。」
「這事跟沈苗和柳絮半點干係都沒有，衛春花你少在這訛人。」
劉德旺也瞪了沈海一眼。
「沈海，管好你媳婦！烈士家屬回村是受優待的。」
「柳絮的活計隊裡早就定下了，去曬穀場翻苞谷，每天四個工分。」
「誰要是敢逼孕婦去乾重活，公社革委會第一個拿他是問！」
兩尊大佛當場把調子定死了。
衛春花一口氣憋在肚子裡，渾身肉直哆嗦，卻一個屁也不敢放。
沈海趕緊低著頭給兩位幹部遞煙，連連賠不是。
沈苗站在門邊，平靜地看著劉德旺和沈福貴。
這兩個老狐狸各打五十大板，到底還是把場面壓下去了。
只要柳絮不去乾重活，她的目的就算達到了。
劉德旺揮了揮手，把看熱鬧的社員攆散，背著手走了。
沈福貴嘆了口氣，也跟著出了院子。
沈海一把將衛春花拽進屋裡，哐當一聲把門關死。
屋裡立刻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咒罵和哭嚎聲。
沈苗關好西屋的門栓，把溫熱的苞谷棒子遞給柳絮。
「媽，安心吃，有我在，誰也動不了咱們。」
柳絮咬著干苞谷，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到了日頭偏西的時候，衛春花端著滿滿一大木盆髒衣服出了院門。
沈小龍換下來的血褲子和破棉襖塞了一大堆，散發著酸臭味。
衛春花心裡窩著一團惡火，端著木盆快步走到村西頭的河灘邊。
幾塊青石板上正蹲著村裡的幾個長舌婦洗衣服。
村東頭的劉媒婆正跟兩個婆娘壓低聲音嚼舌根。
「聽說了沒，隔壁楊家溝那個楊大富，正到處托人給兒子尋摸媳婦呢。」
一個媳婦子甩了甩手裡的棒槌，撇著嘴接話。
「楊大富家成分雖說是富農，可手裡底子厚實得很。」
「可惜生了個獨苗是個天生憨子，整天流哈喇子到處打人。」
「前幾年娶了個外鄉媳婦，沒出半年就叫那傻子推井裡淹死了。」
「正經人家的清白閨女，誰肯往那個火坑裡跳啊。」
劉媒婆拍了拍大腿，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貪婪勁。
「火坑歸火坑，人家楊大富捨得出大價錢啊！」
「楊大富發了話，只要是個齊整閨女，能進門給楊家生個帶把的孫子。」
「彩禮足足給兩百塊大洋！外加三大轉一響的票據！」
「要是年紀小也沒關係，先接過去當童養媳養著也成！」
這話順著河風鑽進衛春花的耳朵里。
衛春花手裡搓衣服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兩百塊現錢！三大轉一響！
那可是一筆天大的巨款，夠蓋起五間亮亮堂堂的大瓦房！
沈小龍治傷要錢，往後娶媳婦要錢，沈小天讀書也要錢。
沈苗那個死丫頭不是牙尖嘴利剋死爹嗎？
七歲的小白眼狼，留在家裡除了頂撞長輩半點用處沒有。
要是把沈苗偷偷許給楊家那個傻子當童養媳。
這兩百塊彩禮錢，名正言順全歸大房所有。
而且把這死丫頭賣進楊家溝，一輩子也翻不出浪來。
等沈苗被傻子折磨死在山溝里，二房就徹底絕了戶。
柳絮肚子裡那個，早晚也得被自己拿捏死。
衛春花心跳得像打鼓一樣快，腦子裡的算盤打得噼啪亂響。
她顧不上水盆里還泡著肥皂泡的衣服，一把扔下手裡的棒槌。
衛春花順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把水，從青石板上猛地站起身來。
她邁著沉重的步子，徑直朝著還沒起身的劉媒婆走了過去。
衛春花兩隻濕手在圍裙上抹了一把。
她踩著泥濘的鵝卵石，走到劉媒婆蹲著的青石板邊。
「他劉嬸，衣服洗著呢？」
劉媒婆手裡拿著木棒槌，抬頭瞅了衛春花一眼。
「喲，沈海家的，小龍那身子骨好些了沒？」
「大隊裡都傳遍了，說是叫後山的猹給撞著了要害。」
衛春花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蹲下身子，抓過盆里一件舊衣服浸在水裡。
「外頭那些碎嘴子瞎咧咧，小龍底子硬，歇兩天就好。」
衛春花把腦袋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
「劉嬸，剛才你提楊家溝楊大富家那事，我全聽見了。」
劉媒婆手裡的棒槌在石板上敲得梆梆響。
「聽見又能咋樣，那楊家要的是齊整閨女。」
「一般人家的丫頭，誰敢往那傻子窩裡送。」
衛春花往四周瞟了一圈，手裡的衣服胡亂搓揉兩下。
「劉嬸，你看我家二房那個沈苗咋樣？」
劉媒婆手裡的動作停了，轉過臉打量衛春花。
「沈苗？」
「那丫頭才七歲吧，還是個啞巴！」
衛春花把衣服擰成一團，水滴順著青石板往河裡淌。
「哪能啊？現在嘴皮子可溜了。」
劉媒婆把棒槌擱在盆邊，斜著眼睛看她。
「你這當大伯娘的心夠黑的。」
「沈江剛走沒多久，你就打起他遺孤的主意了？」
衛春花啐了一口唾沫在河灘上。
「劉嬸，你這話說的就不在理了。」
「楊家是什麼家底？楊家溝頭一份的殷實人家！」
「頓頓白米白面，逢年過節還能殺豬。」
「沈苗跟著她那個病秧子娘，天天吃野菜糊糊，早晚得餓死。」
「送去楊家當童養媳，那是去享福的！」
劉媒婆哼笑了一聲，手掌拍在膝蓋上。
「享福？楊大富前面那個買來的媳婦，骨頭都爛在井底下了。」
「不過楊家確實說了，年紀小也成，先領回去養兩年。」
衛春花心裡一熱，身子往前湊了湊。
「只要劉嬸你肯在楊大富面前遞句話，這事准成。」
「那丫頭身板雖小，但模樣生得標緻，隨了她娘。」
「楊大富要是見了，保准挑不出半點毛病。」
劉媒婆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把葵花籽，用牙嗑開一個。
「衛春花，楊家給的兩百塊大洋彩禮，柳絮是沈苗的親娘，她能由著你把閨女賣了？」
衛春花眼中凶光一閃，語氣變得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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