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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訛錢不成反被懟

  衛春花手裡攥著一根頂門槓,站在院當間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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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苗前腳邁進門坎,一截頂門槓就衝著她腦門砸過來。

  沈苗側身避開,木頭重重砸在門框上,震落一層白灰。

  西屋門帘掀開,柳絮扶著肚子慌慌張張跑出來。

  「大嫂你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別動手打孩子!」

  柳絮把沈苗拉到身後護著,聲音都在抖。

  衛春花眼珠子瞪得凸出來,兩片厚嘴唇上下翻飛。

  「好好說?我兒子叫這小畜生害得躺在炕上起不來!」

  「下身皮肉全被野牲口扯爛了,連尿都尿不出來!」

  「大夫說了,藥錢沒十塊八塊根本下不來!」

  「今天不把醫藥費拿出來,你們娘倆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沈海蹲在東屋門檻上,耷拉著腦袋,手裡狠狠扯著旱菸葉。

  屋裡傳出沈小龍殺豬般的哀嚎聲。

  「娘啊!疼死我了!我往後是不是不能碰女人了!」

  這嗓門又尖又破,引得圍牆外頭探出好幾個看熱鬧的腦袋。

  沈苗從小背包里掏出半截烤苞谷,慢條斯理啃了一口。

  「大伯娘,你嗓門還可以再大點。」

  「乾脆去大隊部拿大喇叭喊,讓全公社都知道大堂哥傷了命根子。」

  「看看往後哪家姑娘敢把閨女嫁進沈家大房。」

  衛春花嘴邊的一串髒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沈海也猛地站起來,衝著衛春花吼了一嗓子。

  「閉上你的臭嘴!嫌丟人現眼不夠是不是!」

  衛春花一口氣憋在心口,胸脯劇烈起伏。

  沈小龍是長子,要是落下不能人道的話柄,真就打光棍了。

  衛春花把頂門槓往地上一頓,轉了話頭。

  「少扯沒用的!沈小龍是跟你去巡夜才出的事!」

  「大夫開的消炎粉和藥水都要現錢!」

  「你在碼頭賣冰粉,竹筒里裝得滿滿當當,全大隊都看著呢!」

  「沈家沒分家,賺的錢就是公中的!」

  「趕緊把藏起來的錢全交出來給小龍抓藥!」

  圍觀的社員在牆頭議論起來,目光全落向沈苗。

  柳絮嚇得臉色發白,兩隻手下意識按住衣服口袋。


  沈苗把苞谷棒子放在灶台上,迎上衛春花的視線。

  「大伯娘算盤打得真響,張嘴閉嘴就是公中。」

  「我那點解暑湯,早花得一乾二淨了。」

  衛春花冷笑一聲,伸出手就要去搜沈苗的身。

  「放屁!一天十幾塊錢,這才幾天就能花光?鬼才信!」

  沈苗反手從貼身口袋摸出一疊蓋著衛生院紅印的紙條。

  她兩隻手把單據扯平,當著院裡院外所有人的面亮開。

  「我娘在鎮上差點滑胎,鎮衛生院住了三天。」

  「保胎針一天兩支,進口止血藥一盒五塊錢。」

  「醫生特意交代要補氣血,老母雞和紅糖全從供銷社按高價買的。」

  「單據在這擺著,白紙黑字蓋著衛生院的大印,總共花了三十二塊四。」

  「我們不僅沒賺下一分錢,還倒欠了衛生院三塊錢醫藥費。」

  沈苗往前走了一步,把單據直接懟到衛春花鼻尖上。

  「大伯娘要是想看,咱們去大隊部找會計一筆筆核算。」

  衛春花被這幾張單據晃得眼花,腳底下不由自主往後退。

  她沒想到這小丫頭做事滴水不漏,居然真留著醫院的單子。

  沈苗把單據小心翼翼折好,收進棉布口袋。

  「想要錢?一分沒有,要命倒是有一條。」

  衛春花被堵得啞口無言,轉頭看著東屋裡哼哼唧唧的兒子。

  沈小龍要是躺在炕上半個月,家裡的工分可就徹底砸了。

  二十歲的大勞力,每天能拿八個工分,全泡湯了。

  衛春花心裡發急,三角眼一轉,又生出一計。

  她雙手叉腰,兩隻腳死死踩在西屋門檻石前。

  「沒錢抓藥也行!那就拿苦力來頂!」

  「大夫說了,小龍起碼得臥床休養一個月,不能受風著力。」

  「他這個月的滿工分,全得由老二家頂上!」

  「柳絮去地里挑大糞、挖深溝,一天八個工分,少一分都不行!」

  這話一落地,院子外頭的村民都忍不住發出一陣倒抽氣聲。

  柳絮挺著那麼大的肚子,走平路都喘粗氣。

  挑大糞這種重活,成年漢子干一天都直不起腰。

  讓一個懷著身孕的孕婦去挑糞挖溝,擺明了是想要兩條人命。


  柳絮整個人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坐在地,眼淚直打轉。

  「大嫂……我這肚子已經七個月了,醫生說碰不得重活……」

  衛春花把臉一橫,吐了口濃痰在地上。

  「碰不得重活就別吃飯!沈家不養吃白食的閒人!」

  「誰害我兒子躺在炕上,誰就得去還這筆工分債!」

  沈苗把柳絮扶進門裡坐下,轉過身時兩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大伯娘這是在逼我娘去死?」

  沈苗語氣平靜,聲音卻像冰碴子一樣落在院裡。

  「沈小龍受傷是野猹撞的,巡夜的李鐵柱和王木匠看得清清楚楚。」

  「大春叔也能作證。」

  「自己笨手笨腳被畜生咬了褲襠,倒賴到我們孤兒寡母頭上。」

  「你想讓我娘去挑大糞?行啊。」

  「我現在就去公社找王主任,問問烈士遺孀該不該被活活折磨死。」

  沈苗拔腿就往大門外走,架勢沒有半點遲疑。

  衛春花心裡猛地一緊,伸手想去攔沈苗。

  真要把王主任招來,沈海在肉聯廠的工作真就保不住了。

  院門外看熱鬧的社員們也七嘴八舌喊起來。

  「衛春花,你心腸也太狠了,逼孕婦去挑大糞!」

  「沈小龍自己沒本事,被猹咬了還能怪到小侄女頭上?」

  「就是,沈江要是泉下有知,夜裡都得來找你算帳!」

  眾人的指責聲壓得衛春花面紅耳赤。

  她咬著牙剛要破口大罵,院門外傳來一陣威嚴的咳嗽聲。

  大隊長劉德旺黑著臉大步邁進院子,手裡還拿著大隊部的登記簿。

  村長沈福貴背著手慢吞吞跟在後頭,臉色同樣不好看。

  「大清早的鬧什麼鬧!全村都聽見你們家在叫喚!」

  劉德旺橫了一眼衛春花,聲音低沉沉的。

  衛春花見幹部來了,惡人先告狀。

  「大隊長,你來得正好!老二家把小龍害得下不來床!」

  「小龍傷了下身,大房這個月工分全完了,她們還不肯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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