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推人落空

  衛春花拍了拍兒子的後背,臉上堆出滿意的冷笑。

  柴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沈小龍拿著鋼叉走出來。

  沈苗繫緊了鞋帶,冷眼看著這對母子鬼鬼祟祟的舉動。

  小金在意識深處蹦躂出機械聲。

  「宿主,那老巫婆在教唆她兒子推你下山崖呢。」

  「要不要本系統借你防狼噴霧,直接噴瞎他的狗眼?」

  沈苗在心底冷嗤了一聲。

  「用不著,留著你的破道具吧。」

  「他要是老實點還能多活幾年,敢伸手,我打斷他的腿。」

  柳絮紅著眼眶從屋裡拿出一件舊褂子,裹在沈苗身上。

  

  「苗苗,山里風大,千萬別往深林子裡走,娘在家裡等你。」

  沈苗拍了拍柳絮的手背,給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媽,回去把門閂插好,天亮我就回來。」

  沈小龍扛著鋼叉走在前頭,低著頭一聲不吭。

  沈苗邁著小短腿,穩穩跟在後頭兩步遠的位置。

  兩人出了沈家院子,拐上了通往後山的羊腸小道。

  村裡的狗吠聲漸漸被甩在身後。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枯枝荒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沈小龍把手電筒關了,四周頓時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山路坑窪不平,兩邊的野蒿子竄得老高。

  沈小龍故意放慢腳步,落後半步走在後頭。

  他在心裡反覆盤算著,雖然那筆撫恤金還了一部分,但是大頭還在奶那。

  還有肉聯廠那個每個月保底拿工資的轉正名額。

  只要沈苗沒了,二房就剩下柳絮那個大肚子。

  柳絮一個沒依沒靠的外姓寡婦,根本翻不起浪。

  到時候大瓦房歸他,肉聯廠名額也歸他。

  等手裡有了正式工的紅本本,鎮上的姑娘隨便挑。

  想到這裡,沈小天興奮的掌心裡全是一層黏糊糊的冷汗。

  沈苗縮著脖子走在前面,兩手緊緊抓著衣角。

  她腳步邁得很小,看著就像被黑夜嚇破了膽子。

  小金在意識里冷嗤了一聲。

  「宿主,這蠢貨已經第三次摸鋼叉的木柄了。」

  沈苗在心底回了話。


  「別吵,讓他挑地方,我也省得找藉口脫身。」

  前頭的山道拐了個大彎,路面突然窄了一半。

  右手邊是一面長滿酸棗刺的斜坡。

  左手邊則是三米多深的亂石水溝。

  溝底全是拳頭大的尖石頭,摔下去准得見紅。

  沈小龍停下腳步,前後瞅了瞅。

  這條路離村子已經有兩里地,沒人會往這湊。

  風吹在草叢裡沙沙亂響,正好掩蓋動靜。

  沈小龍喉結上下滾了滾,握緊了兩隻手。

  機會只有這一次,過了這道坎就是大隊的瓜地。

  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想下手就難如登天。

  「苗苗,走慢點,前頭那塊石頭滑得很。」

  沈小龍突然粗著嗓子開了口,聲音假裝很熱絡。

  沈苗順從地停住腳,裝作乖巧地低下頭去看路。

  就在沈苗低頭的當口,沈小龍眼底狠色畢露。

  他兩隻胳膊猛地往前一送,狠狠推向沈苗後背。

  這兩隻手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只要挨著衣角,七歲的小身板准能直接滾進水溝。

  沈苗腳底下早就留好了退路。

  在風聲壓過來的同一時間,她左腳順勢往側面一滑。

  沈苗的小身子歪向內側的山體,利索地閃開半尺。

  沈小龍兩手推了個空,整個身子慣性往前衝去。

  他腳下沒剎住,整個人朝著水溝邊沿栽倒。

  「哎喲娘哎!」

  沈小龍嚇得嗷的一聲慘叫。

  慌亂中他手腳並用,死死抱住路邊一棵酸棗樹樁。

  堅硬的棗刺直接扎進他的手掌肉里。

  刺破皮肉的痛感鑽心,疼得沈小龍倒抽涼氣。

  差一點點,掉進石頭溝里的就是他自己了。

  沈苗反反覆覆想了她欠的一屁股債才沒笑出聲,假模假樣的用兩隻小手按在心口上。

  一副嚇到不行的樣子,身子更是抖得像個篩子,就連聲音都打著顫。

  「大堂哥,你這是咋了啊?」

  「嚇死我了,你怎麼上樹了?」

  沈小龍緩緩的走到地面,咬著牙把扎進肉里的棗刺拔出來。

  他看著沈苗嚇傻了的模樣,心裡的疑慮打消了大半。


  這死丫頭分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湊巧躲過去的。

  沈小龍暗罵了一聲晦氣,強撐著乾笑了一聲。

  「沒事,這破路太滑了。」

  沈苗吸了吸鼻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剛才那下動靜可真大,我還以為有野豬撞過來了。」

  沈小龍臉上的皮肉抽搐了兩下,心裡憋著悶氣。

  「走吧走吧,別耽誤工夫了。」

  沈小龍重新撿起地上的鋼叉,掌心隱隱作痛。

  他不敢在這節骨眼上二次動手。

  剛才用力過猛,兩隻胳膊到現在還在發酸。

  沈苗低著頭跟在他身後,眼底泛著冷意。

  真是又蠢又壞的窩囊廢!

  推個小女孩都能把自己掛在樹上。

  兩人順著山脊又走了十來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後山凹陷的一大片平地里,全是綠油油的瓜秧。

  二十畝集體西瓜地一眼望不到頭。

  地頭搭著三個簡易的麥秸稈窩棚。

  四下里晃動著好幾道手電筒的光柱。

  隱約還能聽見漢子們說話罵娘的粗嗓門。

  「沈海家的!沈小龍!這邊!」

  趙大春站在最靠外的一個窩棚口,手裡揮著手電。

  沈小龍趕忙快走兩步迎上去。

  「大春叔,我們來了。」

  趙大春借著手電光打量了沈小龍一眼,皺起眉。

  「你手上咋全是血道子?褲子也磨破了?」

  沈小龍神色有些不自在,胡亂往衣服上蹭了蹭手。

  「不打緊。」

  趙大春沒好氣地啐了一口,轉頭看向跟在後頭的沈苗。

  小姑娘安安靜靜站在土埂上,小臉白生生的。

  趙大春嘆了一口氣,語氣溫和了不少。

  「沈苗,今晚冷得很,你進窩棚里呆著。」

  「裡頭生了艾草火堆,能驅蚊子。」

  沈小龍聽了這話,心裡頓時急了。

  沈苗要是縮在窩棚里不出來,他哪還有下手的機會。

  「大春叔,老二家是來戴罪立功的。」

  沈小龍搶著開口,嗓門提得老高。


  「呆在棚子裡睡大覺,算哪門子出工?」

  「大隊長說了,是讓她來巡邏敲鑼防猹的。」

  窩棚里坐著抽旱菸的兩個中年漢子走出來。

  一個是生產隊的老把式李鐵柱,另一個是王木匠。

  李鐵柱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濃煙。

  「小龍,你這當哥的說話怎麼這麼刺耳呢?」

  「七歲的小娃子,大半夜給攆到後山來,你還挑刺?」

  「這西瓜地邊上全是深溝,她一個人巡邏掉下去咋辦?」

  王木匠也跟著搭話。

  「就是,沈江要是還在,能讓你這麼作踐他閨女?」

  「你一個大小伙子多走兩圈,還能累死不成?」

  沈小龍被村里兩個長輩當面數落,面子掛不住。

  他捏著鋼叉,脖子梗得通紅。

  「我這不是按大隊的規矩辦事嗎!」

  「拿公家工分就得幹活,哪有白享福的道理!」

  沈苗適時地邁出小步子,伸手拉了拉趙大春的衣擺。

  「大春叔,兩位伯伯,你們別怪大堂哥。」

  「我身體好,我不怕冷,我能幫著敲銅鑼。」

  沈苗抬起小臉,聲音清亮。

  「我爹說過,集體的莊稼比天大。」

  「我跟著大堂哥巡邏東邊那片地,絕不偷懶。」

  李鐵柱聽得直嘬牙花子,眼裡滿是心疼。

  「看看,烈士的種就是覺悟高。」

  「比大房這個只知道偷懶耍滑的強了百倍。」

  趙大春拍了拍沈苗的肩膀,從窩棚里拿出一面破銅鑼。

  「行,沈苗懂事,叔不委屈你。」

  「你拿著小銅錘,跟著沈小龍走東窪那一截。」

  「那地方地勢平,離窩棚也不遠,有動靜就使勁敲。」

  趙大春又轉頭瞪著沈小龍,眼神帶著嚴厲。

  「沈小龍,你妹子要是掉一根頭髮,老子抽死你!」

  沈小龍連連點頭應承。

  「大春叔你放心,我肯定看好她。」

  他心裡樂開了花,東窪那邊最偏僻。

  大隊的人都在西邊和北邊巡邏防野豬。

  東窪靠著深山老林,平日裡根本沒人往那邊湊。

  沈小龍提著鋼叉,衝著沈苗一擺手。

  「走吧苗苗,咱們去東邊巡著。」

  沈苗拎著破銅鑼,邁著小短腿跟在後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條長長的瓜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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