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借刀殺人

  院門外站著生產隊第二生產小組的組長趙大春。

  趙大春手裡捏著一把手電筒,腳底全是黃泥。

  沈海提著煤油燈迎出去,嘴裡叼著的草葉掉在泥地上。

  「大春兄弟,這半夜三更的,地里能出啥天大的事?」

  沈海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水,心裡直打鼓。

  趙大春拿袖口擦了把粗糙的脖頸,直喘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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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大隊集體種的那二十畝西瓜熟透了。」

  「山裡的野獾和刺蝟下了山,正成群結隊在地里糟蹋瓜。」

  「那群帶刺的猹精得很,專挑又大又圓的熟瓜下嘴。」

  「今晚要是沒人守著,明早連瓜皮都剩不下。」

  「大隊長下了死命令,各家各戶必須出一個壯勞力去紮營。」

  沈苗跟在柳絮後頭走到堂屋門口,耳朵豎得筆直。

  聽到野獾偷瓜,腦海里蹦出課本上閏土刺猹的舊掌故。

  再聯想到剛才大伯和大伯母在堂屋互相撕咬的醜態。

  兩邊湊在一起,沈苗一時沒忍住,撲哧一聲輕笑出聲。

  院子裡本就因為瓜田遭災氣氛沉重,這聲笑格外扎耳朵。

  衛春花原本窩在門檻邊揉胸口,這下抓住了把柄。

  她翻身站起來,粗短的手指直接戳向沈苗的額頭。

  「大夥快看看,老二家養出來的黑心短命鬼!」

  「集體財產被野牲口糟蹋,社員們心疼得掉眼淚。」

  「這死丫頭片子反倒躲在後頭看笑話,當場笑出聲來。」

  「大春兄弟,你回去告訴大隊長,沈苗思想爛透了!」

  趙大春皺起眉頭,轉頭看了沈苗一眼。

  沈苗收起臉上的笑意,眼神坦然看著衛春花。

  「大伯娘這話扣得真大,壓得死人。」

  「我笑是因為大春叔跑得一頭汗,全心全意為公家賣命。」

  「大伯娘倒好,不出工不出力,張嘴閉嘴就拿集體名頭整人。」

  「西瓜被野獸啃了是天災,誰心裡高興誰自己清楚。」

  衛春花被堵得一口唾沫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臉頰通紅。

  「你少在這巧舌如簧,反正是你先笑的!」

  趙大春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手電筒光柱在院裡亂晃。


  「行了衛春花,別在這磨磨唧唧扯老婆舌頭。」

  「今晚守瓜田是全村的大事,誰也別想矇混過關。」

  「沈海,你是家裡的老大,拿上鋼叉跟我走。」

  沈海兩隻腿肚子當場抽了抽,手裡的煤油燈晃蕩得厲害。

  後山靠著野林子,黑燈瞎火保不齊有野豬下山。

  萬一被野豬拱一下,下半輩子直接癱在床上。

  更何況他現在在廠里上班,哪裡還肯吃這份苦頭。

  沈海眼珠轉了轉,連忙彎下腰捂住腰杆子。

  「哎喲,大春,不是我不響應公家的號召。」

  「肉聯廠明天一早要進三百頭生豬,廠長點名叫我掌刀。」

  「今晚要是熬了通宵,明天手抖切壞了豬下水,公家得怪罪。」

  「我吃著公家飯,實在脫不開身啊。」

  趙大春啐了一口唾沫,滿臉看不起沈海這副縮頭模樣。

  「沈小天呢?把他叫出來,半大小子也能頂半個勞力。」

  沈老太白落從東廂房掀開帘子走出來,沉著臉開口。

  「小天在公社高中上晚自習,住校不在家。」

  趙大春眉頭擰成了死疙瘩,手電筒光往沈小龍身上照。

  「那就沈小龍去,二十歲的大小伙子,整天在村里閒晃。」

  沈小龍縮了縮脖子,一聽要去野地里熬通宵,滿心不樂意。

  白落拄著拐棍敲了敲地面,當場拍板。

  「老大要上班,小龍你去,拿上傢伙跟著大春走。」

  沈小龍不敢違抗奶奶的話,正準備去柴房翻找鐵杴。

  衛春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死死拽住親生兒子的胳膊。

  「不行!我家小龍身子骨弱,夜裡吹冷風要著涼生病的!」

  趙大春瞪圓了眼睛,火氣直往腦門上撞。

  「衛春花你胡攪蠻纏什麼!二十歲的大漢子怕吹夜風?」

  衛春花把沈小龍護在身後,眼角餘光惡狠狠剜了沈苗一眼。

  她眼珠一轉,嗓門陡然拔高,尖酸刻薄的聲音傳遍整個院子。

  「大春兄弟,咱們沈家又不是沒人了。」

  「老二家的剛從城裡回來,寸功未立,白吃白喝大隊的。」

  「讓沈苗去,小丫頭腿腳靈便,坐在瓜棚里敲敲鑼就行。」


  「小龍明天還要去挑大糞掙滿工分,耽誤不得。」

  趙大春聽到這話,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都愣在當場。

  他打著手電筒,不可置信地上下照著七歲的沈苗。

  「衛春花,你還是個人嗎?讓七歲的小女孩上山守夜?」

  「後山半夜有狼嚎,成年漢子都得結伴提著鋼叉。」

  「你把一個還沒桌子腿高的小姑娘往野地里推?」

  「你這心腸比毒蠍子還黑,傳出去沈家還要不要臉面了!」

  趙大春這番話說得極重,連沈老太臉上都掛不住。

  沈苗站在柳絮身側,心裡亮堂得像一面鏡子。

  衛春花這是巴不得自己死在後山,好徹底霸占二房名額和房子。

  不過這正好撞在她下懷裡,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她剛才正愁找不著正當理由半夜溜去後山探查暗窖。

  那批地主留下的黃金生肖和金條,正等著她去收繳換積分。

  留在家裡到處是眼睛,去了荒山瓜田,反倒海闊憑魚躍。

  沈苗扯了扯柳絮冰涼的袖口,從陰影里穩穩走出來。

  「大春叔,別爭了,我去。」

  「我是沈江的女兒,我爹打仗不怕死,我守瓜田也不怕。」

  「我去給集體看瓜。」

  沈苗的聲音清清脆脆,在寂靜的院落里迴蕩。

  趙大春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心裡滿是對這小姑娘的憐惜。

  他狠狠瞪著大房一家,只覺得沈海兩口子豬狗不如。

  衛春花見沈苗自己答應下來,生怕她反悔,推了沈小龍一把。

  「聽見沒有,苗苗懂事自願去的!」

  「小龍,你作為大哥,可得好好照顧照顧親妹子!」

  說到好好照顧時,聲音特別重。

  沈小龍撇了撇嘴,轉身朝柴房走去。

  他從牆角拎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雙齒鋼叉,又抓了把鈍柴刀。

  衛春花見趙大春留下地址後去通知其他家,快步走進柴房。

  她一把扯住沈小龍的胳膊,把人拉到乾草堆後頭。

  衛春花壓低了嗓音,聲音陰惻惻的直往外冒寒氣。

  「小龍,你聽娘一句勸,今晚是你下手的絕好機會。」

  沈小龍握著鋼叉的手緊了緊,「娘,你到底想讓我幹啥?」


  衛春花湊到沈小龍耳朵邊上,眼裡滿是狠毒的光。

  「後山黑燈瞎火,懸崖峭壁到處都是,掉下去連骨頭都找不到。」

  「一會兒走到後山陡坡,你找准機會推她一把。」

  「就算摔不死,野林子裡的野豬和惡狼也能把她撕碎了。」

  「到時候你就哭著回村,說是她自己腳滑摔下去的。」

  「死無對證,誰也賴不到你頭上。」

  沈小龍呼吸急促起來,手心全是冷汗。

  「娘,殺人要償命的,被公安查出來我得吃槍子!」

  衛春花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兒子的胳膊肉。

  「窩囊廢!吃什麼槍子!深更半夜哪個公安看得見?」

  「你想想沈江留下的撫恤金,還有肉聯廠得崗位!」

  「只要沈苗死了,柳絮肚子裡那個也保不住幾天。」

  「二房徹底斷了根,沈家所有的房子、地、錢全是你一個人的!」

  「明年你娶鎮上的漂亮媳婦,蓋三間大瓦房,全指望這一下!」

  沈小龍咽了一口唾沫,眼底浮起一層貪婪的血色。

  他二十歲了還沒娶上媳婦,全村人都笑話他沒出息。

  要是真能把二房的家底全撈過來,下半輩子吃香喝辣。

  沈小龍咬了咬牙,重重點了下頭。

  「娘,我知道怎麼幹了,你等著聽信兒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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