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兩口子狗咬狗
衛春花端著個粗陶盆走出來,重重放在桌上。
盆里盛著黑乎乎的野菜糊糊,上面飄著幾片發黃的菜葉。
連點苞谷面都看不見,稀得能照出人影。
沈小龍拿筷子一攪和,當場把筷子拍在桌上。
「娘,你餵豬呢?這就幾片野菜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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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在地里挑大糞累死累活,就給我吃這個?」
衛春花解下圍裙,故意衝著西屋扯嗓門。
「有得吃就不錯了,家裡多了兩張白吃飯的嘴。」
「工分全靠大房掙,口糧就這麼多。」
「想吃乾的,找能耐人要去,找我撒什麼火。」
沈小龍轉頭瞪向西屋。
沈苗掀開門帘走出來,手裡拿著個空碗。
「大伯娘這話有意思。」
沈苗徑直走到桌子跟前。
「大伯拿的是我爹用命換來的肉聯廠崗位。」
「每個月領著十八塊工資,全進了大房的兜。」
「大堂哥每天在生產隊混四個工分,連公雞都不如。」
沈小龍被踩了痛腳,指著沈苗站起來。
「死丫頭片子,你說誰不如雞?」
沈苗眼睛眨都沒眨。
「誰幹活少偷懶,誰心裡清楚。」
「我爹生前寄回來的錢,夠買十噸細糧。」
「吃你兩口野菜葉子,倒成了白吃飯的?」
衛春花被堵得啞口無言。
白落黑著臉走進來,敲了敲桌子。
「都閉嘴,吃飯!」
沈苗盛了小半碗菜湯,端回屋給柳絮。
柳絮就著帶來的白麵餅子吃下去,肚子總算飽了。
收拾完碗筷,天色還沒全黑。
沈苗跟柳絮打了聲招呼,出了院門。
她得去後山找一找她的寶藏!
沈苗順著村西頭的小路上山。
山林茂密,雜草長到了大腿根。
沈苗在灌木叢里找了半天,只看見幾塊碎石堆。
光線太暗,根本找不到地主暗窖的準確入口。
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正打算下山。
前頭草叢裡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沈苗貓著腰躲在一棵歪脖子樹後頭。
借著月光,她看見兩個人影站在雜木林里。
男的是大隊長劉德旺的小兒子劉建國。
女的是村里新來的下鄉女知青林曉芸。
林曉芸長得清秀白淨,穿著件不合身的藍布罩衫。
劉建國手裡攥著個油紙包,硬往林曉芸手裡塞。
「曉芸同志,這是我從公社買的水白杏,甜得很。」
劉建國身子往前湊,臉上的笑堆成一團。
林曉芸兩隻手背在身後,不停往後退。
「劉同志,請你自重,我不能收你的東西。」
劉建國伸手去抓林曉芸的手腕。
「客氣什麼,我爹是大隊長,保准給你安排輕鬆活計。」
林曉芸又羞又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這年月男女走得近,被抓住扣上作風不良的帽子就全完了。
「你別碰我!讓人看見說不清楚!」
林曉芸用力甩開胳膊,轉身順著林間小路小跑逃開。
劉建國抓了個空,啐了一口唾沫。
「裝什麼清高,早晚讓你求老子。」
沈苗腳底下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樹枝。
啪嗒一聲輕響在林子裡格外清楚。
劉建國耳朵一動,猛地轉過頭來。
「誰在後頭裝神弄鬼?滾出來!」
劉建國抓起地上一塊石頭,大步走過來。
沈苗從樹後走出來,臉上換上一副茫然老實的表情。
「建國叔,我在這摘野山棗呢。」
沈苗手裡捏著幾顆酸澀的青棗子,聲音怯生生的。
劉建國看清是個七歲的小丫頭,鬆了口氣。
他把手裡的石頭扔在地上,走上前一把揪住沈苗的領子。
「死丫頭,剛才看見什麼了?」
沈苗眨巴著大眼睛,吸了吸鼻子。
「看見大姐姐跑過去了,叔叔,你手裡拿的是肉嗎?」
劉建國盯著沈苗看了兩眼。
一個小孩子,看著傻乎乎的,估計什麼也不懂。
劉建國揚了揚拳頭,面露凶光。
「今天看見我的事,敢回村亂嚼舌根,老子把你扔河裡餵王八。」
沈苗縮了縮脖子,連連點頭。
「我不說,我誰都不告訴。」
劉建國罵罵咧咧轉過身,大步走下山去。
沈苗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嘴角冷冷挑起來。
大隊長的兒子,毛病倒不少。
這把柄遲早用得上。
天徹底黑透了,沈苗快步回了沈家大院。
剛邁進院門,就聽見東屋堂屋傳來茶碗摔碎的聲音。
啪的一聲脆響。
沈海穿著滿是油星的工服,剛從鎮上趕回來。
他滿頭大汗,站在八仙桌前暴跳如雷。
「衛春花!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豬!」
沈海指著衛春花的鼻子破口大罵。
「保衛科今天找我談話了,說是王主任特意過問!」
「說有人舉報烈士家屬,問我是不是思想覺悟有問題!」
「廠領導原本要批的轉正名單,當場把我名字劃掉了!」
衛春花坐在炕沿上,頭髮散亂。
「你沖我吼什麼吼!」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好!」
「兩家沒分家,工分算在一起,憑什麼養兩個累贅!」
衛春花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以前沈江在,廠里每月給補貼,老二家的肯幹活,咱們輕輕鬆鬆也有口糧吃!」
「現在沈江死了,老二家的懷著崽不上工,帶著沈苗去鎮上賺錢,一個子都不給我們,憑什麼?!」
「再不把她們喊回來賺工分,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沈海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長板凳。
「放屁!要不是你跑去大隊瞎嚷嚷,廠里能知道?」
「轉正沒了,一個月少拿十塊錢!」
「你再敢惹事,老子抽死你!」
沈海抄起門後的扁擔,作勢要打。
沈小龍和沈小蘿嚇得躲在炕角不敢出聲。
沈苗站在陰暗的院角,靜靜看著屋裡的鬧劇。
她悄悄推開西屋門走進去。
柳絮在油燈下縫衣服,聽到動靜抬頭。
「苗苗,外頭吵得厲害。」
沈苗坐到床邊,笑了笑。
「惡人自有惡人磨,讓他們狗咬狗。」
沈苗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打算睡大覺,外頭院門突然被人啪啪拍響。
敲門聲又急又重,震得門栓亂晃。
沈海在堂屋罵了一句,提著煤油燈走出去開門。
門軸吱呀一聲打開。
一道低沉急促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來。
「沈海在家嗎?大隊出事了,趕緊拿鐵鍬去田地!」
沈苗猛地睜開眼,從床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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