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村
沈苗拉著板車一路小跑趕回小院，剛拐進巷口，就看見租住的黑漆木門敞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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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圍了兩個看熱鬧的街坊老太太，院子裡傳來女人抽抽搭搭的哭泣聲。
沈苗放下板車把手，快步邁進門檻。
只見柳絮坐在院裡的小馬紮上，雙手護著肚子，她眼眶紅透了，淚珠子斷線一樣砸在褲腿上。
劉德旺光著膀子背著手，站在井台旁邊訓話。
沈福貴坐在石階上，悶著頭抽旱菸。
周大娘站在柳絮身旁，手裡拿著記工分的小本子。
衛春花靠在灶台旁，兩隻手揣在圍裙底下看戲。
「老二家的，集體規矩不能壞。」
劉德旺黑著臉，聲音在院裡震得發沉。
「全村老少爺們都在地里流血流汗掙工分。」
「你倒好，借著肚子大躲在鎮上享清福。」
「公社三令五申抓投機倒把，你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柳絮抽泣著搖頭，喉嚨里堵得發不出完整句子。
「大隊長，我沒有……我真沒有倒把……」
「還敢狡辯！」
衛春花扯開破鑼嗓子在旁邊幫腔。
「大隊長，我親眼看見那小啞巴在碼頭收錢。」
「竹筒里裝的全是分幣，少說也有十幾塊。」
「他們要是沒投機倒把，這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衛春花滿臉得意，恨不得立馬把二房押去遊街。
沈小蘿跟著喊起來。
「對，我都看見了，一碗要收兩分錢呢！」
「大伯娘，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投機倒把了？」
清脆乾淨的童音突然在大門處響起來。
院裡幾個人同時轉過頭去，就見沈苗把掛在身上的空竹筒隨手放在桌上。
她幾步走到柳絮跟前，拉住柳絮發抖的手。
「媽，別哭了，公家幹部講道理，不會冤枉好人。」
柳絮看見閨女回來，心裡總算有了底。
衛春花指著桌上的空竹筒尖叫。
「大隊長你瞧，收錢的傢伙什都拿回來了！」
沈苗抬起頭，迎著劉德旺審視的目光。
「大隊長，那不是投機倒把，那是互助救濟。」
劉德旺皺緊眉頭，打量著眼前的七歲丫頭。
「互助救濟？收錢還能叫互助？」
沈苗從貼身內兜里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公文紙。
她當著眾人的面，雙手遞給劉德旺。
「這是鎮革委會王主任親自開的證明。」
「我媽在衛生院保胎，身體虛弱缺營養。」
「王主任照顧因公犧牲的家屬，批准我用草藥熬湯解暑。」
沈福貴聽到王建軍三個字，手裡的旱菸杆停住了。
劉德旺一把搶過那張紙，低頭仔細看。
鮮紅的鎮革委會大印板板正正蓋在紙面上，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家屬自謀出路，允許在碼頭設點。
簽字正是後勤科王建軍。
劉德旺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公社大隊再橫，也管不到鎮革委會主任的頭上。
周大娘湊上去看了一眼，臉上的嚴肅收斂了大半。
「老劉，這章是真的，手續確實合規。」
衛春花慌了神，幾步湊過來伸長脖子。
「不可能！王主任憑啥給她批條子？」
「大隊長，這紙肯定是她找黑市假造的！」
沈苗從容地看著衛春花。
「大伯娘要是懷疑公章造假，咱們現在就去革委會。」
「讓王主任當面看看，到底是誰在造謠誣陷。」
這話說得又硬又穩，沒有半點心虛。
衛春花脖子一縮，嘴裡的話卡在了喉嚨口。
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去公社革委會找主任對質。
沈福貴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行了，既然有上頭的正規條子，就不算違紀。」
劉德旺把公文紙還給沈苗，面色緩和下來。
「沈苗，就算有條子，你們娘倆戶口也還在村里。」
「大隊裡的口糧是按工分劃撥的，不能破例。」
「柳絮既然身體好轉了，就得回村里出工。」
劉德旺按著原則開口，語氣裡帶著命令。
「不然年底分紅分糧，你們二房一兩糧食都拿不到。」
沈苗低頭盤算起來，小金交代了後山暗窖的任務。
那批黃金生肖和金條全埋在大林子村的後山深處。
留在大林子村才能找到機會進深山挖寶。
白得一個永久大力丸和一大筆壽命，何樂而不為。
沈苗抬起頭，乖巧地點了點下巴。
「大隊長說得對，我們是集體的社員，肯定服從安排。」
「我媽這兩天胎氣穩了，我們明天一早就收拾回村。」
劉德旺見小丫頭通情達理，心裡的火氣徹底散了。
「成，明天回生產隊報導，給柳絮安排輕巧的看穀場活計。」
沈福貴磕了磕菸袋鍋子，招呼周大娘走人。
衛春花站在院子裡，臉色比吃了黃連還難看。
她折騰這一趟，不僅沒整垮二房，反倒讓二房過了明路。
衛春花啐了一口，扯著沈小蘿灰溜溜跟在幹部後頭跑了。
院門再次關上。
柳絮眼淚止不住地掉，抱住沈苗的肩膀。
「苗苗，回了村，你大伯一家肯定天天來找茬。」
「咱們回去了怎麼過日子啊。」
沈苗拿手帕替柳絮擦去眼淚。
「媽，別怕他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咱們有公家條子，手裡有錢，回村腰杆挺得直。」
柳絮看著懂事的閨女，收住哭聲，用力點了點頭。
母女倆不再耽擱，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行李。
鐵鍋、碗碟、新買的碎花布，全部裝進兩個大麻袋。
剩下的一小罐紅糖和半袋細白面紮緊口子。
沈苗把王建軍給的錢和糧票縫在舊布鞋墊底下。
第二天大清早，沈苗跑去鎮農機站旁邊找大隊的車。
村裡的老牛車正好來鎮供銷社拉化肥。
趕車的是村裡的沈五爺，平日裡沉默寡言。
「五爺，化肥裝完了，捎帶我們娘倆和行李回村吧。」「成，不過牛是公家的，一人兩毛錢。」沈苗摸出一張五毛紙幣塞進五爺手裡。「中，五爺，一毛不用找了，留著買幾個糖果給家裡孩子。」
沈五爺捏著那五毛錢，渾濁的眼睛眨了眨。
「上車吧，坐後頭草堆上，別碰翻了化肥袋子。」
沈苗手腳麻利地把行李搬上板車，扶著柳絮坐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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