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撈蝦群
老碼頭上一下子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盯在何彩蓮身上。
張鐵柱倒也沒有動氣,只慢慢的把旱菸袋抽出來,瞥了何彩蓮一眼,冷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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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媳婦,老子要多少成,是我自個兒憑力氣掙的,輪的到你在這兒說?」
「面子能當飯吃嗎?」
「你們趙家要面子,要了五成,跟陳家散了伙,你們自己又賺到多少了?」
這幾句話像連珠炮一樣甩在何彩蓮臉上,嗆的她一口氣沒倒上來,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周圍幾個老漁夫再也忍不住,低低的鬨笑起來。
「哈哈,鐵柱老哥說話在理,面子值幾個錢,錢揣在懷裡才是真的。」
「就是,自己一點臉不要,還有臉在這兒教訓別人呢。」
何彩蓮氣的渾身哆嗦,轉頭衝著身後的趙德柱尖叫:「趙德柱!你是個死人啊?!別人指著你的脊梁骨罵,你就這麼縮著?!」
趙德柱滿臉臊的像猴屁股,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猛的一跺腳,扯著何彩蓮的胳膊往自家船上拽:「丟人現眼的娘們!趕緊給老子閉嘴!」
趙德柱把何彩蓮推進船艙,自己站在船尾,看著陳燁跟張鐵柱兩艘船開始並排掛纜繩,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後悔,憋屈,還有一股子壓不下去的火氣在胸口翻騰。
他咬了咬牙,轉頭回村里,也拉了個相熟的夥計,一起拉對出了海。
……
片刻後,海上。
兩台柴油機前後噴出幾縷灰黑的青煙。
晨霧被船頭破開兩道泛白的波浪,海腥味迎面撲來。
陳燁掌著自家小木船的木舵,雙腳穩穩的踩在晃蕩的甲板上。
張家的大機帆船就跟在後面百來米遠的地方,高聳的桅杆在涌浪里起伏。
開了大半個鐘頭,兩艘船離了老碼頭差不多有十幾海里,周圍的海面漸漸空曠下來。
陳燁四下打量一圈,確信周圍沒有其他船,這才掛上空擋。
他閉上雙眼,腦海里的幽藍海圖嘩啦一下鋪展開來。
方圓兩公里內的海底地貌清清楚楚。
水流正沿著一條狹窄的海溝向東慢慢的流動。
暗礁群的凹槽里,浮動著大片密密麻麻的淺金色光斑。
那些光斑比普通的小黃魚更碎,在沙石縫隙里爬來爬去。
仔細一瞧,光斑之間還夾雜著一條條手臂長短的亮白光團,個個都肥厚壯實。
陳燁睜開眼,轉過身,衝著後頭的大機帆船打了個靠攏落網的手勢。
機帆船上的張鐵柱原本正扶著舵把四處張望,瞧見陳燁的手勢,直接愣了一愣。
站在一旁的張海山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水,湊到張鐵柱耳朵邊上。
「爹,小燁哥這是要在前頭那片水槽子裡下網?」
張鐵柱眯縫著眼睛瞧著海面:「看手勢是這個意思,但這不是瞎胡鬧麼!」
張海山指著水面上還未完全散盡的柴油油花,心裡直犯嘀咕。
「是啊,剛才才有隻大船從這片水面壓過去。」
「水底下的魚群全讓驚到深水裡去了,在這兒撒網,不是白費功夫麼?」
張鐵柱低頭看著水流,心裡同樣沒底。
他出海跑了幾十年,按老輩子的經驗,前頭船開過去,後頭船通常得避開航道。
可一想到陳燁這兩天撈回來的極品大黃魚跟大刺參,老頭子咬了咬牙根。
「海山,把嘴閉嚴實了。」
張鐵柱拍了把兒子的肩膀,粗聲訓道。
「小燁能在淺海連著起大貨,肚子裡肯定有咱們看不懂的門道。」
「既然說好了咱們只管出船打下手,那就聽人家的安排,別跟趙德柱那個婆娘一樣嘴碎招人煩。」
張海山縮了下脖子,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手腳麻利的解開絞車上的安全繩。
大機帆船慢下轉速,慢慢的貼到了陳家木船的右側。
兩船相隔十多米,陳燁抓起粗麻繩的引頭,掄圓了臂膀甩過水麵。
張海山伸出寬大的手掌一把撈住纜繩,在生鐵柱子上結結實實的挽了兩個活結。
二十米寬的尼龍拖網被慢慢的推入冰涼的海水,沉重的鉛墜帶著網綱迅速下潛。
陳燁站在船頭,視線在幽藍海圖上掃過。
那些白光,看情況應該是蝦群。
蝦群跟魚群不同,大船壓過去只會讓它們縮進泥沙底下,等驚擾過去,反而在沙坑裡聚的更瓷實。
兩艘船重新掛上慢擋,拖著大網沿著海底沙溝一寸一寸的往前挪。
日頭漸漸爬上了桅杆頂,照的海面泛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張海山站在機帆船的船幫上,兩隻手扶著絞盤的鐵把手,眼睛不住的往水底下瞅。
鋼絲繩拉的很鬆,看不出半點吃力的大貨動靜。
張海山心裡七上八下,手心裡全是汗:「爹,都拖了一千多米了,好像沒啥拉扯勁啊。」
張鐵柱抽著自卷的旱菸,嘴唇抿的緊緊的,沒吭聲。
出海打魚最怕的就是第一網落空,過於的不吉利了。
就在這時,前面的陳燁突然舉起右手,做了個停機收網的手勢。
「起網!」
張鐵柱把菸頭往船板上一摁,扯著嗓子大喊。
「海山,合上絞車離合,給油門!」
張海山憋足了力氣,一腳踩下小絞車的咬合齒輪。
柴油機猛的一沉,粗壯的鋼絲繩一下子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硬線。
「哎呦!怎麼突然這麼沉!」
機帆船的船尾被生生往水裡拽下去四寸多,鐵絞盤發出酸澀的磨合聲。
撲通一聲脆響,陳燁脫下短衫跳進海里,幾個划水就游到了張家船舷邊。
海水順著他結實的小麥色脊背滑落,日光下顯出緊繃的肌肉線條。
陳燁單手扒著木護欄,輕巧的一翻身落上甲板,抬手抹開臉上的海水。
「別拽了,跟著浪頭的起伏慢慢收繩子!」
張鐵柱也趕緊撲過來,兩隻全是老繭的大手合在張海山旁邊,一起掰著生鐵手柄。
陳燁雙手抓住濕滑的尼龍主繩,渾身發力,三人合著絞盤的節奏一寸寸的往上拉。
幾分鐘後,翻滾的白沫在船尾炸開。
一個黑黝黝的大網兜被拽出了海面,掛在絞車搖臂下方晃晃蕩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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