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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想借老子的褲襠使使?

  公孫戾慢條斯理地摺疊著手裡的絲帕,「首輔大人親自吩咐過,李通死在落雪嶺的案子。你們塘報上說是被蠻子殺了。可據說屍首的切口,是被極重的重兵器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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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那雙狹長的桃花眼,陰毒盯著張大彪:「蠻子用彎刀,劈不出那樣的口子。聽說你們黑水崖,有個死囚營里提上來的百總,用的就是一把八十斤的斬馬刀?」

  圖窮匕見。

  這閹狗是來找茬殺人的。

  只要借著審查命案的由頭把寧繼勛拿住,到了他公孫戾手裡,捏死個戴罪的百總,誰也挑不出理。

  「去,把那個叫寧繼勛的雜碎叫出來。」

  公孫戾用絲帕擦了擦手指,「本座要問問他,他的刀,到底是砍蠻子的,還是砍朝廷命官的。」

  「你找老子?」

  就在這時,大營裡頭傳出一聲低沉的嗓音,透著股毫不掩飾的匪氣。

  人群往兩邊一閃。

  寧繼勛趿拉著一雙高筒戰靴,披著件羊皮襖,露著裡頭結實胸膛。

  他手裡倒拖著那把斬馬刀,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在他後頭,跟著五十多個精神頭十足的破鋒營老痞子。

  這幫人一個個跟餓狼似的,上下打量著那三百個穿紅衣服的不速之客,像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件。

  寧繼勛走到寨門前,上下打量了公孫戾一眼,突然咧嘴樂了。

  他「啐」地往地上吐了口黃濃的唾沫,提起手裡的斬馬刀,指著公孫戾那張白淨的臉:

  「我當是誰這麼大的威風,原來是個沒卵子的貨。怎麼著?大老遠從京城跑這冰天雪地里找老子,是想借老子的褲襠使使?!」

  「閹狗」這兩個字一落地,南寨門前原本就滴水成冰的空氣,氣氛瞬間凝固了。

  幾百號邊軍漢子倒抽了一口涼氣,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

  張大彪更是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一聲小祖宗,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公孫戾這輩子最恨別人拿他褲襠里那點事做文章。

  在京城,就算是六部尚書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公孫鎮撫」。敢當著他的面罵「沒卵子」的,上一批胡言亂語的墳頭草都一人高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公孫戾並沒有當場暴走。

  他的白淨面皮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細密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竟然硬生生把那股子邪火給壓了下去。


  他是首輔張嵩手底下最毒的蛇,不是咬人的瘋狗。

  這裡是邊關大營,他帶了三百名精銳不假,如果真的一上來就因為一句辱罵而大開殺戒,激起了這幾千邊軍譁變,就算他武功再高,也絕對討不了好。

  他要殺寧繼勛,必須得占住那個「理」字,讓整個黑水崖的邊軍連拔刀的藉口都找不到。

  「好,很好。」

  公孫戾怒極反笑,那公鴨嗓繼續響起:

  「你原本也是官宦之後,一個死囚仗著殺過幾個蠻子,就敢辱罵欽差。怪不得敢在落雪嶺,一刀劈了朝廷命官!」

  寧繼勛嘿嘿一笑:「是啊,我是官宦之後,可不是宦官之後啊!」

  一句話讓眾邊軍和張大彪憋得臉通紅,想笑卻又不好發出來。

  公孫戾氣的渾身抖動!

  他只能壓下怒火裝作沒聽到。接著從袖兜里摸出一卷蓋著刑部大印的文書,猛地抖開,尖聲念道:

  「原北境督糧官李通,在落雪嶺死於重刃之下。經證人口供,那傷口絕非大金國彎刀所致,而是大靖軍中的斬馬重刀!整個黑水崖,用這等兵器的,只有你寧繼勛一人!」

  公孫戾一指寧繼勛,眼神陰毒:「寧繼勛,你殺官謀逆,按律當誅九族!本座今日奉首輔與刑部之命前來拿你,你若識相,自己縛住雙手。若敢反抗,本座連這黑水崖的邊軍一併按謀逆論處!」

  好大一頂屎盆子!

  這明顯是欺負邊關天高皇帝遠,打算憑著一張刑部的大印,逼張大彪和幾千邊軍就範。

  張大彪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身後那些被「謀逆」二字嚇住的邊軍兄弟,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寧繼勛,咬了咬牙,手猛地攥住了刀柄,就要往前沖。

  「老哥,稍安勿躁。」

  一隻粗壯的大手,穩穩地按在了張大彪的肩膀上。

  寧繼勛倒提著斬馬刀,走上前,將張大彪硬生生擋在了身後。

  他知道,今天要是讓張大彪拔了刀,這幾千邊軍就真成了張嵩案板上的魚肉。

  「查案是吧?我來幫你們!」

  寧繼勛不僅沒有暴怒,反而咧開嘴,露出一抹極其嘲弄的冷笑。

  他隨手將那把斬馬刀「咣當」一聲插在凍土裡。

  緊接著,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信卷。

  「公孫太監,刑部的人眼睛瞎了?還真把那李通當成什麼忠臣良將了?」

  寧繼勛掂了掂手裡的油布包,猛地揚手,「啪」的一聲,將那封信卷扔在了公孫戾腳下的雪地里。


  「李通確實是我殺的,一刀劈成了兩半。」

  寧繼勛繼續說道:「但老子殺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通敵叛國的奸細!這油布包里,就是李通親筆寫給大金國萬夫長拔拔海的通敵密信,上面詳細畫了咱們邊軍運糧的路線圖!」

  「你不是據證人證詞嗎?我這裡也有證人,而且還是好幾十人親眼所見的人證!」

  破鋒營的人紛紛站了出來:「我們作證!李通勾結外敵,把我們出賣了!」

  公孫戾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他盯著雪地里那封信,眼底閃過一抹極其忌憚的光芒。

  他知道張嵩要弄死寧繼勛,但他並不知道李通居然留下了這種致命的把柄!

  而且還有這麼多的人證!

  如果是殺官,那是謀逆,他可以當場殺人。

  但如果李通是通敵叛國的內奸,那寧繼勛在戰場上將其斬殺,不僅無罪,反而有功!

  他如果現在強行動手,那就成了替大金國奸細報仇,這事兒一旦傳回京城,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首輔張嵩都給淹死。

  而且,皇室的態度也讓人一度陷入迷茫。

  寧繼勛看著公孫戾那陰晴不定的臉色,知道火候到了。

  「公孫大人。」寧繼勛故意把「大人」兩個字咬得極重,透著一股子戲謔。

  他指了指大營裡頭那堆積的物資,「我破鋒營剛端了大金國鐵蒼堡的糧倉。大金國北線大都統拓跋宏現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寧繼勛踩著斬馬刀的刀背,身子前傾,用一種只有雙方能聽懂的政治口吻冷冷說道:

  「李通是內奸,證據就在你腳下。大金國隨時可能大軍壓境。你今天帶著三百人,非要在陣前為了一個奸細跟我破鋒營火拼。拼光了我們,大金國鐵騎順勢南下,踏平黑水崖,直逼京城……」

  「這個丟失北疆的天大黑鍋,是你這個沒卵子的太監背得起,還是你背後的張相爺背得起?!」

  這句話字字誅心!

  公孫戾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極其現實的政客。

  他立刻在腦海里盤算清楚了利弊。

  這信不管是真是假,寧繼勛已經當著幾千邊軍的面把「通敵」的帽子扣在了李通頭上,大義名分瞬間反轉。

  再加上大金國的外部威脅,如果他今天強行開戰,弄亂了邊關防線,皇帝第一個就會砍了他的腦袋。

  「沒想到你還有一張利嘴!」

  公孫戾深深地看了一眼寧繼勛,他第一次正視這個邊關戴罪百總。

  這不是個只會打打殺殺的莽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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