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閹狗的死亡威脅

  三日之限,如期而至。

  黑水崖大營,南寨門外。

  

  陸淵脫下了從二品副總兵的威武常服,換上了一身灰布棉袍。

  風雪中,這位在北疆殺伐半生的老將,脊背似乎佝僂了幾分。

  「大彪,把營門看好。這半個月,公孫戾隨時會到,無論外面發生什麼,哪怕寧繼勛的人死在寨門外,沒有我的將令,你手底下的正規軍,絕不可妄動一步!」

  陸淵死死盯著張大彪,語重心長。

  張大彪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陸淵孤身一人,踏上了回京述職的未知之局。

  然而,令黑水崖大營的老大張大彪,甚至連寧繼勛都感到意外的是:

  陸淵走後,那個傳說中要來血洗破鋒營的欽差公孫戾,竟然遲遲沒有出現。

  一天,五天,十天……

  整整半個月!

  通往黑水崖的官道上,連個玄衣衛的鬼影子都沒看見。

  那種知道鍘刀就在頭頂,卻不知道何時落下的心理高壓,足以把一個人逼瘋。

  張大彪和底層的軍漢們不知道,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首輔張嵩卻正捏著鬍鬚冷笑。

  公孫戾不是被風雪阻了路,他是故意壓著行程,在距離黑水崖兩百里外的一座驛站里,整整喝了半個月的酒!

  這是張嵩最陰毒的政治陽謀。

  公孫戾帶著三百血衣死士停在半路,這把懸在半空的屠刀,震懾的不是邊關,而是京城裡那些企圖保下陸淵的兵部實權派!

  他在等,等陸淵徹底脫離了黑水崖的保護網,等陸淵孤身走入京城的勢力範圍,被徹底剝奪軍權!

  只有當陸淵徹底倒台,北疆再無任何人能替寧繼勛出頭時,公孫戾這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才會慢條斯理地拔出手中的劍,去黑水崖享受一場屠殺。

  ……

  張嵩善於算計朝堂的人心,但他卻算漏了一點:這半個月的時間裡,對於那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破鋒營來說,意味著什麼!

  「砰!」

  破鋒營獨立校場上,兩個魁梧的身影在雪地里狠狠撞在一起,猶如兩頭髮情的公牛。

  「哈哈哈!痛快!」

  渾身燒傷血痂的彭震,光著膀子冒著騰騰熱氣,從雪地里爬起來。

  這半個月的頓頓大肉和傷藥,讓他和斷了肋骨的林銳不僅傷勢痊癒,體魄甚至比以往更加兇悍!


  「老子在榻上躺了半個月,骨頭都快生鏽了!」

  彭震一拳砸在自己結實的胸膛上,發出憋壞了的怒吼。

  他眼中滿是嗜血的狂躁:「那幫沒卵蛋的京城太監到底什麼時候來?爺爺手裡的刀都磨薄好了,再不來,爺爺都要憋炸了!」

  第十七天的中午,寒風夾著雪粒子,守門的邊軍漢子們凍得鼻涕過河,只能把長矛夾在咯肢窩裡,抄著手直跺腳,嘴裡罵罵咧咧地咒著這賊老天。

  「得得……得得……」

  一陣沉悶的馬蹄聲,順著官道壓了過來。

  原本縮著脖子的邊軍們抬頭一瞅,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不自覺地把手裡的長矛攥緊了。

  風雪裡,整整齊齊過來一隊人馬。

  清一色的大紅氈斗篷,裡頭透著烏金軟甲的暗光。

  這幫人胯下騎的全是高頭大馬,馬鼻子裡噴出的一團團白氣。

  隊伍正當中,護著一輛黑漆平頂的寬大馬車。

  「嘎吱」一聲開門聲。

  張大彪頂領著幾百號刀盾手,從寨門後頭涌了出來,像堵土牆堵在門口。

  「吁!」三百緹騎齊齊勒馬,停在三十步外。

  「黑水崖大營重地,擅闖者死!」張大彪的親兵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聲,「前頭的,報上字號!」

  馬車裡沒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厚實的氈簾才被一隻蒼白的手慢慢挑開。

  一個穿著青色鶴氅的中年男人,踩著個小太監的後背下了車。

  這人麵皮白得嚇人,眼角細長,下巴上乾乾淨淨,別說胡茬,連個毛孔都看不見。

  最邪門的是,這滴水成冰的鬼天氣,他穿得單薄,可天上的雪花落到他肩膀上一寸的地方,竟無聲無息地化成了水汽。

  這是內家功夫練到了一定的地步,真氣護體,寒暑不侵。

  公孫戾站在泥濘的雪地里,嫌棄地皺了皺眉頭,掏出一方絲帕掩住口鼻。

  黑水崖空氣里那股子馬糞和軍漢們的汗臭,熏得他直犯噁心。

  「陸淵養的看門狗,脾氣倒是不小。」

  公孫戾捏著嗓子開了口,聲音尖細,透著股陰陽怪氣的黏糊勁兒。

  「就憑你們一個個在泥里刨食的低等兵卒,也配找本座要調令?」

  太監。

  張大彪眉頭一擰,心裡頓時明白了八九分。首輔張嵩手底下的頭號瘋狗,玄衣衛鎮撫使,公孫戾。


  「原來是欽差大人。」張大彪沒讓路,手依舊按在刀把上,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規矩就是規矩。沒兵部的文書,就算您是鎮撫使,黑水崖的寨門也不能隨便進。」

  「放你娘的狗臭屁!」

  張大彪身後,一個年輕氣盛的正規軍百總梗著脖子罵道:

  「京城來的怎麼了?到了邊關也得守邊關的規矩!拿不出文書就給老子退後!」

  公孫戾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從鼻腔里哼出半個字:「吵。」

  話音剛落。

  公孫戾側後方的一匹馬上,一個乾瘦的紅衣緹騎,肩膀微微一沉。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摸到背後的黑角大弓的。

  只聽見「崩」的一聲脆響,猶如大冬天裡憑空抽了記悶鞭!

  「噗嗤!」

  剛才還破口大罵的那個年輕百總,聲音戛然而止。

  一支兩尺長的三棱透骨箭,貫穿他抬起的右手,「篤」的一聲,釘在了後頭的粗木寨門上。

  疼的這名年輕百總嗷嗷直叫,血順著箭杆子滴答滴答往下淌。

  玄衣衛第一神射手,薛梟。

  「咕咚……」

  幾百號邊軍漢子狠狠咽了口唾沫,好快的箭!好毒的手!

  張大彪後槽牙咬得咯吱響,手背上的青筋直蹦。

  但他壓住了身旁想要拔刀的兄弟。他不能動。

  公孫戾是欽差,只要邊軍先拔了刀,那就是坐實的造反!

  公孫戾不緊不慢地走到張大彪跟前,陰柔地笑了笑。

  「本座這次來,不收你的兵權,只為查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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