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暈船
戴清暈船了。
她的聲音湊在耳邊，嬌嬌軟軟，軟得跟糯米糰子似的，明明聲音小得很，但不知怎的，聲音清脆又不失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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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衛國聽得耳朵一麻。
他往戴清隔壁那邊望一眼，往這邊挪了挪，試探著伸出胳膊，虛環住戴清的胳膊，「靠在我肩上？」
戴清胃裡翻滾，頭暈得不想睜眼。
她一手牽著大娃，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
很想有出息的堅強的不用周衛國管，但現在，在這裡，她好像只能依賴周衛國。
太難受。
汗味，雞屎鴨屎味，柴油味，這麼多味混雜在一起，她難受，她不爭氣，想直接把頭靠在了周衛國的肩膀上。
頭一歪，周衛國太高，她歪倒在了周衛國的胸口，耳邊正好對應男人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好像，跳的有點快。
戴清閉上了眼睛，鼻息間是周衛國衣服上的皂角味，好一點了。
但腦子轉動的還慢。
她想問問周衛國，你是不是有心臟病呀，怎麼心跳這麼快。
只有小孩的心跳才這麼咚咚咚地跳。
但她剛剛被熏得暈船，現在實在沒力氣，說話都費勁。
而周衛國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懷裡的女人軟綿綿的，腦袋抵著他的胸口，幾縷碎發蹭過他的下巴，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低下頭，只看見戴清白淨的側臉。
「戴清？」
不是在猶豫，不想結婚的嗎？
周衛國罕見地迷茫了一瞬。
戴清聽見他喊，皺眉，「嗯？」
聲音虛空，萎靡不振，看出來很難受。
她閉著眼睛，推推大娃，「周衛國。」
周衛國皺了皺眉，看出她很難受，抵在虛空的胳膊放下，抬手想把人扶起來，手掌剛落到她的肩膀上，又頓住了。
不行。
她靠得實在太近了。
近得他呼吸都不敢太重。
純折磨人。
周衛國手腳不知道往哪裡放。
這時候，戴清抬起胳膊，拍了拍他胸口，「看好孩子。」
船上不安全，大娃不知道暈不暈車，有沒有被擠到。
她這時候還擔心大娃呢。
周衛國把大娃拽過來，控在懷裡，坐在他腿上。
然後又垂眼看戴清，這一看，目光就沒移開。
過了好一會，心裡重重嘆了口氣。
周衛國收回視線，看著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他面無表情，眼底平靜。
至少現在，戴清是他的愛人，照顧戴清，是他應該做的。
潭州島到榕城，坐船要一個半小時。
下船的時候，戴清蹲在碼頭邊上，緩了半天才把噁心的感覺壓下去。
大娃蹲在她跟前，撐著臉看她。
周衛國擰開水壺，抵到她手邊。
戴清臉微燙，把水壺接過來，喝了一口，「謝謝」
靠在人家胸口靠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都快縮他大腿上了，周衛國胳膊都麻了吧。
戴清眼睛都不敢看周衛國。
周衛國眼底帶著淺淺笑意，把戴清手裡的水壺接過來掛脖子上，抱起了大娃，「走吧。」
「啊？」戴清抬頭，「去哪裡呀？」
周衛國看著戴清這懵懵的傻樣，突然覺得，自己猜戴清是被對面的策反當了特務這事，有點不對。
都過了一夜，坐了船了，她才想起來問來榕城幹嘛。
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周衛國嘴角抽了抽，「去百貨大樓。」
戴清哦了一聲，實在沒想到。
她對這個時代的真實生活情況，了解得並不徹底。
只是通過視頻，歷史，知道這時候的大事，還有社會發展。
十年動盪，工廠國有制，講成分，講工分，講工人工作。
物資匱乏，所有物品定量。
還有，不允許奇裝異服。
原主的衣服有各式各樣顏色鮮艷的布拉吉，法式連衣裙，小皮鞋。
很漂亮，但太打眼。
戴清怕惹麻煩，這兩天都穿白底襯衣，跟純色半身裙。
她長的漂亮，這一身穿著也十分惹眼。
沒辦法，戴清沒時間做成衣，供銷社也買不到這麼多布。
島上供銷社的布料，一上架就被搶空了。
她這兩天，穿的長袖襯衣，熱得總出汗。
沒想到，周衛國居然看在眼裡，帶她來買衣服。
外頭風聲緊了，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穿的衣服不是灰色，就是藍色，黑色，白色。
百貨大樓逛的人也不是很多。
賣成衣的地方，顏色也大多是這幾種。
白底碎花的襯衫短袖，長袖襯衫。
黑褲子，灰褲子，軍綠色褲子。
周衛國上去拿了好多。
戴清一把按住他的手，「買兩套能換洗就行。」
這時候布票少，布金貴，買多了她以後還不起。
而且，這個年代，看看這衣服款式，顏色，都差不多樣，她穿啥不是穿，不露著就行。
「有蚊帳嗎？」戴清硬是只要了兩套成衣，外加一雙單鞋。
她感覺周衛國家裡，其實挺空曠的，一看就是沒好好過日子，「島上蚊子多，夜裡丫丫總被咬醒。」
當然，蚊子也沒放過她。
她說著，撓撓脖子。
「買蚊帳也用布票嗎？」
「周衛國，你先買個蚊帳吧。」
周衛國牽大娃的手一頓，他過了兩秒才回答，「要票。」
「先不急。」他抱著大娃，往那邊櫃檯指，「還有東西沒買完。」
身材高大的男人，抱著孩子，提著戴清剛買的衣服，另一個胳膊挎著水壺，往日用品櫃檯那裡走。
在低聲詢問人家，女同志抹臉的有哪些，最好的哪種，多少錢，多拿兩罐。
戴清急忙忙地又按住了他的手。
周衛國扭頭看她，男人面無表情，眼底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戴清被看得頭皮發麻。
售貨員問，「不要了嗎？」
「最後兩瓶雅霜。」
普通雪花膏一瓶要兩毛錢左右，但是瓶裝高級貨雅霜，一瓶就要八毛到一塊多。
東街口百貨商店，賣的有友誼牌雅霜，一瓶一塊二。
兩瓶就是兩塊四。
一袋鹽也就一毛錢。
周衛國今天一副大採購的樣子，她怕到時候真還不起。
七十塊錢的家底，總不能一下子用完，不然太沒安全感了。
戴清抿唇，把兩瓶雅霜推了回去，沖周衛國笑笑，「這個我帶的有，不用買。」
等找到工作，她自己買。
周衛國盯了她一秒，把兩瓶雅霜撥了過來，「島上不好買，有就屯著，慢慢用。」
他說完又扭頭跟售貨員要其他的東西。
茶缸子，毛巾，水盆，肥皂，針線。
除了針線，其他都是給戴清買的。
戴清看著周衛國往外掏錢的樣子，心痛，不舍，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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