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我不配
在夢中,顏寧以幾幕戲的方式看完了林顏的生平,知曉了禁區、界門乃至她父母的秘密。
但很可惜,她仍舊沒有繼承林顏的全部記憶。
之所以騙幾個男人說全都想起來了,是為了讓他們不再懷疑和試探自己的身份。
所以她也不清楚,林顏到底跟殷澤睡過幾次,期間有沒有過月事。
她只知道自己穿來一個多月了,還沒來過大姨媽。
院中幾人都聽見了顏寧這聲大喊,一個個瞬時愣在原地。
小院突然一片死寂。
那一刻,殷澤大腦徹底空白,轟然炸響。
【……墮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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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了……懷了我的孩子?!】
巨大的衝擊洶湧而來,砸得他四肢僵硬、心跳驟停。
狂喜、震驚、無措、慌亂、不敢置信、酸澀與滾燙,瞬間灌滿五臟六腑。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孩子。
會有一個,和她血脈相連的孩子。
可下一秒,更深的恐慌瞬間淹沒他——她不想要這個孩子。
她是不是厭惡他到不想要和他有半點牽扯?
狂喜瞬間墜落地獄,慌亂、酸澀、卑微,死死攥住他心臟。
他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忽冷忽熱,連呼吸都不敢深重,只能立在原地,目光死死望著那扇半閉的窗戶。
貨娘臉色一白,手裡木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蓋子被震開,幾塊茉莉肥皂滾出來,清甜的花香漫開,和院內緊繃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貨娘慌忙彎腰想去撿,頭埋得極低,不敢去看院子裡兩座宛如雕像的男人。
這時謝瑾轉動輪椅,從廊間緩緩過來,平靜開口,打破窒息的沉默:「桂嬸子,肥皂留下,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對外人提起。」
貨娘如蒙大赦,慌慌張張應了一聲,趕緊把裝著茉莉皂的木盒放在門檻邊,拖著牛車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院門輕輕合上,院中只剩下兩個男人,各自對視一眼,卻依舊無言。
顏寧慢悠悠坐回窗邊,抬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仿佛方才拋出的驚雷,不過隨口閒話。
她餘光掃過身側神色緊繃的文九,淡淡開口:「怎麼這麼緊張?我只是懷疑而已,未必真會用到。」
文九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心底依舊翻湧不安。
不知何時,殷澤已經踉蹌走到了臥房門口。
他指尖發抖,眼巴巴望著顏寧的側臉,聲音帶著不敢觸碰的卑微與小心翼翼:
「你,你真的懷了我的孩子嗎……」
顏寧聽得翻了個白眼,語氣直白,沒有半分少女的矯情:
「我怎麼知道?可從我撞傷頭醒過來再到現在,就沒有來過月事!」
殷澤心口狠狠一抽,往前走了一大步,眼眶泛紅,聲音開始哽咽,帶著近乎哀求的茫然:
「如果真有了,你為何不要他……」
【哪怕她再恨我、怨我、厭我,可孩子是無辜的。】
顏寧抬眼,目光清亮銳利,近乎殘忍地戳破所有虛幻溫情:
「拜託,過幾天你們就要走了,我留著它好過年嗎?還是生下來之後,好讓別人罵它沒爹的野種?」
一句話,徹底擊潰殷澤所有僥倖。
他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低吼:「你別這麼說他!」
【我們的孩子,怎麼會是野種?我決不允許有人這麼說他!誰敢欺負他,我就殺他全家!】
顏寧看著他慌亂失態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狡黠,緩緩開口:
「難道,你願意放下復仇大業,不回去了,就留在這裡?」
這一問,直擊根本。
【留在這女尊小國,放下仇恨,也放棄經營多年的情報網、積攢的所有的財富,從此困在一方小院,陪她守著孩子……】
殷澤身體猛地僵住,本能地搖了搖頭。
他唇瓣顫抖,最終還是痛苦地吐出一個字:「不……」
他放不下積攢多年的仇恨,放不下他擁有的財富和勢力,更放不下他早已鋪好的路。
「那不就得了,」顏寧淡淡挑眉,語氣重回平靜冷淡,「希望貨娘懂事,下次再來時,帶著藥。」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徹底斬斷了殷澤所有幻想。
巨大的無力感、悔恨、自卑,層層疊疊將他淹沒。
【是我不配……我沒資格求她留下孩子……既給不了她未來,又捨不得放手……】
【從頭到尾,我才是那個最可笑、最懦弱的人。】
殷澤像被抽走所有魂魄,失魂落魄地站了片刻,最終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頹敗地離開臥房。
全程,文九就站在屋內一隅,靜靜看著這一幕,脊背僵硬。
愧疚如冰涼泉水,流遍他的四肢,讓他打心底里發寒。
自始至終,是他們三人強行闖入她的人生、打亂她安穩的生活。
等他們回去之後,所有難堪、風險、苦難,卻全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
她本想送我們離開,然後回歸原本的軌跡,是我們拖累了她。
他心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心疼,酸澀堵胸,甚至生出一絲對殷澤的怨恨——
都怪他,讓她落到如今進退兩難的地步。
廊下,謝瑾的輪椅停在陰影里,臉上古井無波。
他心智素來冷硬理智,萬事以復仇大業為先,慣於權衡利弊、推演得失。
可聽著房內兩人的對峙,殷澤的失控失態,她的平淡疏離,他心底卻掠過一絲隱秘的憐惜和歉意。
殷澤心性偏執缺愛,自幼卑微扭曲,這個孩子,不管能不能出生,都會成為他此生執念。
他再也不可能瀟灑脫身,坦然回歸過以往那種生活了。
而她太清醒、通透,從情愛里抽身後,便認清現實、只談利弊。
旁人只看見她理性冷漠,卻不見一直以來,她都旨在自保,從未主動害人。
是他們對不起她。
夜色慢慢裹住整座小院。
殷澤漫無目的地走到院中石桌旁,見木盒蓋子半敞,幾塊茉莉肥皂靜靜躺著,清甜花香在夜裡愈發清晰。
他將額頭抵在膝蓋上,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顫抖,淚水無聲滑落。
偏執的念頭,在深夜的孤寂里瘋狂生根。
他自己的孩童時期,過得卑賤狼狽、孤苦無依。
可如果,他有一個孩子,定會愛他、護他,把世間最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
【我決定了,哪怕她恨我,怨我,也要護住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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