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同行盼著死同行

  第1091章 同行盼著死同行

  浮光島的生活並不麻煩。

  雖說窮山惡水，物資匱乏，治安糟糕而且火藥味十足，街上每個人都多少帶點生不如死的麻木，可在顏非顏常兄弟兩人看來，實在是充滿了家的味道。

  尤其是隔三差五街上轟的一聲，到處都是巡邏的軍警，外加民風淳樸，大家一言不合拔槍就干立刻開片，活的潦草，死的也隨意，莫名的帶有了一絲童年的濾鏡。

  讓人時不時就有一種進了懷舊服的情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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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賓至如歸，莫過於此。

  至於偶爾的戒嚴和警報，只能說這才哪兒到哪兒，對比起塔城來，不論是破壞程度和頻率都差得太遠。

  哪怕再怎麼年輕，但顏非可是白邦復國軍里超級老資歷的骨幹成員好麼！

  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三號成員了。

  從手搓土炸藥再到組裝簡易無人機，從車輛維修到槍械製造再到子彈生產。這大半年的時間裡，除了固定的研修之外，他一個人就在人均胎教程度的白邦復國軍，拉出了一支完整的工程師團隊。

  除此之外，還間接參與了諸多包括軍閥混戰和重要人物刺殺的事件，純粹從戰果和資歷上來說，整個白邦比他還像恐怖分子的超不過十指之數。

  順帶一提，拋掉他的老師之後，就不超過九個了。

  茹果僅僅只是茹今這種狀況的話，根本就是小陣往，難度還沒他在百邦的時候出門上個廁所大。

  至於顏常更不用提，一直在各個園區和分部之間流轉的少年一直擔任著特派員、救火隊和潤滑劑的作用。雖說工作內容上主要分管的是企業文化，不過海岸的傳統文化究競有多邪門，自不必多說。

  甄別內鬼，協調各方，消弭矛盾，面試招聘乃至臨終關懷和員工改造————時至如今，哪怕不動用自身的心樞能力，也早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良材了。

  反正老苟、余樹、明克勒都不止一次想要把他討過來，有這麼個幫手在身邊，實在是太省心省事兒了。

  以至於，唯一有些水土不服的，只有葛洛莉亞。她從小生活在裂界之內，出來之後更是一直跟在葉純的身邊，待在工坊里，從來沒有見識過人間險惡，更沒有想像過同類之間的惡意居然會恐怖至此。

  就算具備著如此強大的力量，依舊時時有一種有心無力的感覺。

  「我們難道就不能去幫幫他們麼？」葛洛莉亞坐在監控前面，凝視著外面的慘澹景象，猶豫許久之後，終究開口。

  顏非剛想要說話，就被弟弟瞪了一眼，打斷了哥哥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接過了話茬

  「我們不是正在幫他們麼。」

  他說：「本地靈質陣列早點完成部署，早一點恢復秩序，對所有人都好。」

  「可是————」

  葛洛莉亞欲言又止。

  「可是治標不治本？可是狀況不會有什麼改變？」

  顏常笑起來了，瞥了一眼旁邊的哥哥，無聲一嘆。

  顏非茫然，不解，自己還在幹活兒，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還要被瞪啊？

  就很無辜！

  更無法理解心樞弟弟的哀愁。

  這樣的特質太過於危險了，不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稱之為天真也好，單純也罷，餘燼之傲慢不就是這般麼？根本無法掩飾，自然而然的就顯現而出。

  本能的，就想要去改變周圍的一切————

  懷揣有太大的期望和理想，卻根本不考慮現實，甚至，刻意的無視了現實，以至於一

  旦落空或者是崩滅，所迎來的就只有痛苦和折磨。

  從所有人的善意中長大至今的葛洛莉亞，對這個世界的印象還是太過於溫柔。她不明白，哪怕是付出善意絕大多數時候也無法帶來美好的結果。

  而有時候，就算是具備了改變狀況的力量，面對現實也無能為力，只能在糟糕和更糟之間二選一。更可悲的是，絕大多數時候，大家都不知道哪個選項更糟糕一些————或者，都一樣的糟糕。不一樣的折磨之間，沒有區別。

  所以，這時候的最優選，是從現實方面先進行勸解。

  儘量不要讓她抱有急功好利的速成想法。

  一步步慢慢來。

  「這個時候貿然行動並不是好事，葛洛莉亞。」

  顏常肅然的提醒：「假使你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泥潭，在不清楚泥潭下面究竟藏著多少獵食者的時候，最好不要擅自干涉————

  北境人、反抗者，背後可能還有二十四城的滲透和推動，如今的平靜只是表象，大家在沒有搞清楚狀況或者沒有把握之前，還沒有貿然行動。不然的話，每一個壞死癥結的爆發，對於那些無辜者而言，恐怕都是一場災害。

  或許對你而言，如今的狀況已經足夠糟糕，可對於我們這種中土人而言，只要還能活著，只要還能保有秩序，就已經稱得上很好了。

  只要還沒死，就都有希望。

  狀況淪落至此並非一日之功，想要解決，也必須抽絲剝繭，慢慢的來。」

  「唔，雖然不太懂————但我好像明白了。」

  葛洛莉亞沉默片刻，恍然點頭：「只要變強一些就好了，對吧？再強一些，再再強一些就會好的，果然是應該更努力一點的。」

  ——」

  顏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再一下。

  不是，大姐，你明白了個什麼？

  我在講循序漸進、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你怎麼就拐到勸學和變強上面了？

  「不是，我大概，不是那個意思————」

  「唔，阿常哥的意思不就是說，我們目前太弱了，沒辦法迅速解決狀況，確保大家的安全麼？」

  葛洛莉亞眼睛亮起來：「既然如此的話，那我們再變強一些好了，就像————就像是老師一樣，還有老老師一樣，有一天，變得像是老老師的老師一樣，到時候，就再沒有人敢攔著我們保護大家了！」

  這————這對嗎？

  顏常欲言又止，說不出話。

  他實在是有心勸解葛洛莉亞，持力而行並非正道，可實在是擔心自己對不上頻道，想要話療打個預防針都如此艱難，總不能直接上心樞的老本行吧？

  「唔，確實是這個道理，是吧。不也挺好嘛？」

  機房裡，埋頭組裝靈質陣列的顏非聞言，連連點頭，呲牙一笑，回頭比劃了一個大拇指：「小九要加油哦！

  到時候咱們師兄妹齊出，焉有一合之敵？」

  「嗯嗯！」

  葛洛莉亞揮拳，再度振奮。

  大家忽然之間都熱血澎湃了起來。

  就只有好像還在狀況外的顏常，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不是，你們這些餘燼佬————

  他下意識的揉了揉眉心，無聲一嘆。

  不能再想了。

  再想無明都要犯了。

  況且，也沒資格說他們了————

  就在這個忙碌的午後，他凝視著窗外昏沉黑暗的極夜天穹，沉默的砥礪著那一柄見思之刃。

  是修行的還是不夠麼？還是心境上的磨練不足？

  雖說和往日相較也不過如此，可回到了這樣的環境裡之後，那些自己以為早已經被遺忘的戾氣和惡意，居然不可思議的再一次從心頭湧現了。

  絲絲縷縷，源源不絕。

  不論他如何平心靜氣反覆檢查，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並非無明所染。

  換而言之，是他本心所想，自身之渴望。

  好想殺同行啊————

  顏非的效率驚人，僅僅用時一天，樂園的專屬伺服器樓家所出產的靈質陣列就已經完成了安裝和測試運行。

  絕大部分設備在這之前，就已經根據本地狀況進行調控，所需的不過是內部靈質構架的整理，雖然繁瑣，並不麻煩。

  再用不了多久，浮光島分公司就能夠正式開起來了。

  對干顏非他們的一切需求，黃須直接一路綠燈，沒有任何限制。在電力供應不足的狀況之下，直接砍掉了自己總部大樓辦公室的電量，轉而供應樂園系統。靈質供應直接走軍需，要多少給多少。

  就連批給他們的公司場地，都是直接從浮光島核心區里強行清出來的一座占地廣闊的富貴莊園，據說是曾經城主的祖宅。

  要什麼給什麼，就一點要求，快，越快越好。

  如果之前不是需要籌備時間，外加季覺狗嘴裡爆出來的加急費太過於離譜，他簽字的時候恐怕都不帶猶豫的。

  如今的黃須，不，如今的北境，迫切的需要浮光島能夠納入可靠管理之中，就算沒辦法完全消化，也要減少禍患和暴動，儘可能的排除掉隱患，讓狀況重新變得可控。

  不然的話，這就是一枚埋在前線後方的地雷，鬼知道會什麼時候爆炸。

  而不論北境和二十四城之間誰勝誰負，最終鹿死誰手，浮光島始終是那個最慘的倒霉鬼————

  這麼多年以來，浮光島一直都在抗擊北境的第一線，四處活動，積極運作，想要加入二十四城的同盟，奈何毫無卵用，沒有任何成果。

  武器，燃素，物資————只要是為了對抗北境，都可以給，歷史上不乏數次長途支援作戰，攜手對抗北境。

  但唯獨入伙就別想了。

  人家不收。

  收了的話，又如何讓浮光島成為兩者之間的戰略緩衝？又怎麼讓友軍關鍵的時候頂在前面賣命？

  況且，支援和物資又不是不要錢，每一次支援作戰，還能再從浮光島上割一筆韭菜，生意怎麼做最划算，一目了然。

  這一切本來都完美無缺，浮光島在前面臉接輸出，為二十四城創造戰機，好讓大家從容摘取成果。

  奈何這一次北境佬癲了。

  傾家蕩產，不過日子了，一門心思的打出北境，往日白河帶上的拉鋸根本沒有能堅持

  多久，就被殺穿。

  而且一路勢如破竹的殺出來，拿下了浮光島，繼續向前，迎頭鑿進了二十四城的腹地海域，最危險的時候，幾乎在海圖上將二十四城分割成兩塊。

  即便是如此，浮光島依舊出色了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沒有辜負二十四城的期盼。

  此處特指，將自身變成了一塊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卡在北境的喉嚨上，用自己的一切為前線的二十四城爭取時間。

  想要消化浮光島，就勢必會拖累進軍的步調，而如果放著不管，只要暗地裡稍微推動兩下，就能夠死灰復燃，關鍵的時候，截斷北境的後路和補給。

  管也不行，不管也不行。

  至於浮光島死多少人，會遭受多慘烈的損失，迎來多麼殘忍的鎮壓，就不在二十四城的考慮範圍里了。

  不，也還是要考慮的，畢竟浮光島越慘，人死的越多，二十四城的宣傳方面就越是興奮，北境越是殘暴，他們就越是開心。不然的話，如何在國際層面對北境進行施壓，獲取聲援和支持？

  在這種狀況下，海岸的到來，完全就是自找麻煩。

  不受歡迎也理所當然。

  自從入駐開始，在顏常的感知之中，若有若無的絲絲惡意就不斷的延伸而來，延綿不絕。更離奇的是，還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北境那邊。

  正如同他們所預料的那樣，里外不是人，兩邊都沒當他們是自己人。

  對此，黃須同樣也無可奈何。

  他所要承受的壓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光是一力維持推動樂園系統的落地，就要遭受內部不知道多少牴觸和反抗。

  因此，就在靈質陣列安裝完畢的當天，就迫不及待的帶著高層，來到了海岸的廠區里檢查進度。

  不論心裡怎麼想，表面上到來的高層們也都是對海岸的貢獻交口稱讚，對於樂園系統的落地前景樂觀的。

  尤其是在顏非的PPT展示了無人機、鎮暴貓和監控系統的聯合，到時候所能給出的效果和保證之後，更是掌聲如雷，接連不斷。

  就在會議的提問期間，一位參會者仿佛好奇一般的，開口問道：「那麼，系統既然已經完成，距離正式落地，大概需要多久呢？」

  一言既出，整個會議室里，氣氛好像都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停滯。

  那些低聲交談的聲音整齊劃一的停下了，不知道是否是巧合。

  上首的黃須面無表情的回過頭，看向了提問的那個傢伙。提問者也好像覺察到了自己的失言，張口想要挽回。

  在那之前，顏非就已經做出了回應。

  「按照其他項目的先例，大概三個月到四個月左右。」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停頓一瞬之後，再說道：「不過，考慮到浮光島的狀況，為了儘快的確保秩序，為了推動進度，季先生不計成本的對設備進行供應，還有監造所給的支援也足夠得力。

  如果是初步取得成效的話，大概一周左右就足夠了。預計到時候，能在管理成本和支出上，為北境節省至少百分之六十，效果方面，至少有百分之四十的提升。」

  頓時，掌聲響起，仿佛海潮。

  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鼓起了掌來，眼中滿懷著對那樣未來的憧憬和期待，讚許的聲音更是不絕於耳。

  一周，七天。

  太好了！

  不論是處於什麼角度進行考量，都太好了。

  會議就在這一番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落下了帷幕。

  就只有監控室里，顏常看向了隱秘攝像頭下，一張張被定格的面孔，平靜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掠過，手指平板上書寫不斷。

  冷讀側寫之下，分析早已經開始。

  很快，屏幕上的畫面，就停留在一張枯瘦的面孔之上，那個曾經見過一面的灰發巨人，大群祭司卡爾塞克。

  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里，唯獨他，格格不入。

  沒有鼓掌，更沒有反應，神情未曾有任何的變化，就像是面癱。

  眉頭自始至終緊皺，仿佛冷眼旁觀著一場鬧劇。

  更沒有像是其他人一般，掩飾自己的牴觸和那一份微不足道的厭惡，他的靈質波動自始至終都維持著如死水的平靜。

  以至於，反而在外界的波瀾之下，顯現出某種頗為隱秘的克制。

  很快，他就好像覺察到了什麼一樣，回過神來，跟著其他人，應付一般的拍了拍手，轉身離去了。

  顏常沉思片刻，將他的名字放進了特別觀察名單。

  工作繼續。

  當天晚上，海岸集團浮光分公司，發生爆炸襲擊。

  甚至沒有等到第二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