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本地特色
第1092章 本地特色
要麼怎麼說咱們老北境人做事兒,就是地道呢?
做事從來簡單直白,樸實剛健,連多餘的試探都沒有,直接就上升到了肉體毀滅的階段————說炸就炸!
對於襲擊的到來,顏非絲毫不意外,顏常在這之前就有所感知,唯獨葛洛莉亞還一臉懵,搞不清狀況。
什麼叫最遲明天,最早下午,差不多就是今晚,我們就要被襲擊了。
「剛剛不是還都挺好麼?」
會議結束後,還沒有搞清楚狀況的葛洛莉亞茫然眨眼:「那個大肚腩的鬍子大叔還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給予援助,保護好我們呢。他————在撒謊嗎?」
「非常遺憾,是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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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溜著速記板從監控室里走出來的顏常遺憾嘆息,「單純論及真誠程度來說,在場的所有人里,恐怕他是最虛偽的那個呢。」
「好壞啊!」
葛洛莉亞吃驚,人怎麼能這麼壞!
可覺察到顏非的平靜,頓時越發震驚:「師兄你也發現了嗎?你也會讀心嗎。」
「唔,雖然讀心我不會,不過,工匠做事從來都不看嘴的。
老師不也教過麼,僱主嘴裡的保證,在沒有看到錢之前,一個字兒都不能信,就算是已經交了錢,也只能信一半。」
顏非淡然的瞥了一眼監控,「手上沒表示,嘴裡說再多都是狗屁。」
哪怕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要將整個公司保護的固若金湯,可外圍的守衛也只不過是增加了幾個普通人,看起來人多勢眾,可再怎麼嚴密的崗哨對於天選者而言,都不過是樣子貨。
糊弄誰呢?
「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個垮著臉的灰頭髮大叔!」
名偵探葛洛莉亞眼睛一亮,鎖定了壞人。」
兄弟兩人對視了一眼,齊刷刷的一嘆。
顏非搖頭,「不,他只是單純厭惡我們而已。」
「啊?為什麼!」葛洛莉亞緊張起來:「我、我什麼都沒有做啊,為什麼就要被人討厭?」
「這跟你做什麼無關,北境人壓根不喜歡任何外來者,多半是地域歧視外加對工匠的不信任吧。」
顏常補充道:「不過,確實不是他,一個大群超拔,如果想弄死我們,沒必要搞那麼多彎彎繞。況且,真想要讓我們死的話,前天晚上他不出手不就是了?」
「唔————唔————」
葛洛莉亞趴在屏幕上,對著錄像較起勁,仿佛名偵探一般,凝視著每一個嫌疑人,最後,斷然伸手指出:「我知道了,一定是黃須大叔旁邊坐著的那個老頭兒,所有人里,就他最討厭!」
「有一說一,確實。」
顏常頷首,旋即,搖頭:「不過,那位民生主官暫時還不用擔心。雖說他的惡意最為濃郁,不過,多半打的卸磨殺驢的主意。
目前階段,就算是我們蹬鼻子上臉,他都會陪著笑滿足我們的所有需求的。
不過,等到樂園系統完成之後,恐怕就會立刻變一張面孔,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把我們灰頭土臉的弄走,直接接管權限摘果子了。
無能之類,多半是這樣,知道自身之淺陋和無能,就會指望別人來替自己做事,然後鳩占鵲巢。」
「聽起來更壞了!」葛洛莉亞越發惱怒:「大家說好的!」
「卑鄙無恥的大人們是這樣的,葛洛莉亞反倒不用擔心。」顏常微笑著寬慰:「只要不做事的話,不論是誰,恐怕都會對你真心實意,熱情招待的,到時候你就會發現全世界都是好人了。」
「就算大家對我很好,也都是因為老師吧?」
葛洛莉亞悶悶不樂:「總感覺每個人都不喜歡我們呢————包括黃須先生也是————」
「啊,那確實沒錯。」
顏非的神情古怪起來:「不過那是恨屋及烏,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就是。放心,黃須監造是成熟可靠的大人,會將個人的情緒和工作分開的。
就算再怎麼討厭老師,也不會欺負我們這些晚輩。」
作為學生,顏非終究是為尊者諱,沒有將老師怎麼壓力黃須的事兒說出來。
雖說對於老師占據上風的事實頗為自傲,但依舊不由得,對黃須監造產生了隱隱的欽佩。
不容易啊,真不容易。
都這樣還沒爆————
找來找去,找不到兇手和嫌疑人,或者人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葛洛莉亞徹底放棄了,趴在了桌子上,沒精打采的抱怨:「明明我們是來幫忙的啊。
樂園落地完成之後,浮光島不會變得更好麼?明明對他們而言也是好事,是吧?」
「他們不需要改變。」
顏常搖頭:「對於官僚而言,最不需要的就是變化,如果還有比這更不需要的東西,那麼一定是監管。
而對於北境人而言,最討厭的,恐怕就是外來者的干擾了。偏偏這幾樣,咱們全占了。」
「就算狀況會變糟?」
「他們不在乎。」
顏常冷漠搖頭,「道理說再多,有些人,依然會選擇自作自受。」
慣例、祖訓、傳統、仇恨————太多的理由可以讓他們不在乎那些普通人的生死了,反正死了也無所謂。
在他們看來,我們都已經讓你活著了,為什麼就不能乖乖的將所有的物資交出來,給北境老老實實的幹活兒呢?
什麼?你居然還敢瞪我?
找死!
這種不能為北境創造價值的人,死多少都無所謂,不要打擾大家接著奏樂接著舞。
殘暴的歡愉,必然要以殘暴而結尾。
或許他們心知肚明,或許單純的不在乎。
就算幾百年的霜風折磨和囚禁,也什麼都沒有能夠改變。
這幫傢伙骨子裡,依然還是數百年前那幫掠劫無算,漠視生命的海盜,只看眼前,不想將來。
這一點,黃須先生,應該也明白才對。如果北境做不到改變的話,就算再多的勝利和再多的領土,也不過是自取滅亡。
不,正是因為有所意識,才會想要改變的吧?
只可惜,太難了。
江山難改,本性更難移。
尤其是要兩件事兒一起來的時候————
難如登天。
八點,爆炸如期而至,恰如約定一般,絕不失約。
七點五十分,終於在機房裡忙完了手頭這點零碎工作的顏非拿起電話來,告訴德拉科曼可以送餐了。
七點五十九分,敲門聲響起。
推著餐車的侍從穿過了層層哨卡,出現在了他們的門前。
平心而論,北境對他們的招待堪稱無微不至。包括日常三餐,都是浮光島上最好的酒店和最好的大廚,從如今高層的餐廳里直出送餐,連侍從都是經過了培訓,禮儀周到,態度拿捏精準,無微不至,提供最好的服務,但又不至於頻頻動作,招惹厭煩。
知曉他們不樂意等待漫長的流程,一口氣將所有剛剛出爐的菜餚全都上完,介紹道:「今晚的前菜是浮光島本地的特色拼盤,主菜是————」
「中午送餐的,不是你吧?」
顏常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侍從茫然一瞬,旋即微笑:「我們是輪班制的,先生,如果您需要的話,我立刻請他來為您服務。」
「嗯,可以。」
顏常點頭,絲毫沒有放鬆警惕:「叫他過來吧。」
侍從頷首,並未曾顯示錯愕或者無奈的神情,理所當然的拿起了對講機,向著另一頭呼喚,很快,就有一個匆忙的人影從監控里向著這裡跑過來,路上還擦著額頭上的汗,往身上噴著香水,確保儀態端莊。
敲門聲響起。
那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直到現在,神情漠然的顏常才好像,終於鬆了口氣。
「常哥,你反應太過度啦。」
葛洛莉亞忍不住搖頭,拿起叉子來,準備大快朵頤。
就在那一刻,她的頭顱從肩頭,緩緩滑落,砸落在了桌子上的湯水中,面孔之上殘存的神情呆滯著,一片茫然。
就好像,來不及反應。
僅僅是彈指間,原本那個侍從,從十步之外,出現在了她的身後,手中用來切分牛排的小刀已經從她的喉嚨之上掠過。
斬首!
防禦沒有用,預設的造物沒有用,就連身上的裝備都沒有來得及激發,猝不及防之下,皮膚、肌理和骨骼,盡數截為兩段。
只可惜,沒有見到血水噴涌。
從斷口之中所流出的,是絲絲縷縷的銀光。
那是————水銀!
刺客的眼瞳收縮成針尖。
假的?!
可怎麼可能?
溫度、呼吸,靈質波動,連血液流動的聲音完全都————
「太過分了點吧,殺了葛洛莉亞,完全就不留任何餘地了。」
顏常瞥著那一具潰散的水銀化身,遺憾嘆息:「你們不怕引來季先生麼?唔,說不定
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呢?
把整個浮光島,攪到一團糟。」
「原來如此。」
他斷然的說:「你的僱主,應該是二十四城吧?」
轟!!!
那一瞬間,火光從餐車之中噴薄而出,充斥了一切。轟鳴聲里,無以計數的磚石升上了天空,飛舞著,落下。
火焰蔓延,隱藏在其中的毒素在火焰的催化之下揮發,將一切都迅速侵蝕成灰,無孔不入的鑽進了每一個角落。
爆炸和焚燒之間,只有一重銀輝流轉,維持著餐桌周圍的完整。
顏常的身影如泡沫一般蒸發了,消散不見。
就只有顏非,緩緩的撐著桌子起身,三個人里,就只有他是真的。
也只有他最倒霉,坐在這裡挨炸彈。
哪怕是早有準備,也震的眼前有些發黑,耳朵嗡嗡作響。
要說的話,就是有點後悔。
為了師兄的面子,硬撐著,裝模作樣,在師妹崇拜的眼神里,拍著胸脯就大包大攬下來了。
雖說再來一次,有可能還是一樣,但不妨礙現在他順帶著檢討一下。
當師兄真的好難啊。
此刻,他看向了火海之中,那個一步步向著自己走來的人影————那個後面趕來的侍從,同樣也是對面的人。
一重重鐵石之色流轉在他的身軀之上,塵埃從四面八方匯聚,落入手中,化為了一把四棱八角的沉重鐵鞭,僅僅只是隨意的揮灑,就掀起狂風。
荒墟!
還有更多,更多的詭異聲音從火海之外響起。
是蟲子。
數之不盡的蟲子從夜色之中顯現,從水中,從泥土裡爬出來,浩浩蕩蕩的,向著火海之中蜿蜒而來。
振翅聲重疊在一起,化為浩瀚的轟鳴。
當哨子聲從遠方響起的時候,它們就陷入了徹底癲狂,一顆顆如子彈一般鑽進了火海之中,啃咬著任何的生命。
而最開始的刺客,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論如何,都覺察不到對方的任何氣息,就好像隱遁在了死角之中,隨時準備刺出致命的一擊。
實際上,只是單純的————
跑了!
沒錯,在確認行動失敗的同時,他就毫不猶豫的,拔腿就跑。
暗殺失敗,不撤退還等什麼?
大不了退掉預付,對面明顯早有防備,自己還留下來等死嗎!
反正也算是出了一刀,有了交代,再怎麼嚴苛的僱主也不能強迫自己一個刺客去跟人打正面吧?
不還有個頭鐵的麼?
剩下的,就交給僱主的後備好了。
祝他好運!
他的身影化為一縷幽影,彈射如電,在黑暗和夾縫之中蜿蜒,疾馳,短短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已經從浮光島的腹地跑到了海邊,從一個退潮之後顯現出的岩洞裡找到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大飛。
馬力開足,一路狂飆,一直到從海上開出了好幾公里,回頭隔著黑暗的海水,看向浮光島的陰影時,才忍不住,鬆了口氣。
然後,僵硬在舢板上。
「真的就這麼走了嗎?」
遙遠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在他最沒有防備的時候。
當他終於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時候,終於從妖嬈的極光霓虹之間,看到了那個小小的人影,高懸在天穹之上。
自始至終,俯瞰一切。
就好像噩夢一樣。
「雖說不是自己的身體,可想要儘可能的沒有破綻,靈質迴路就要和本體的神經相系,所以,該痛的時候,還是會痛。
而且因為迴路碎裂之前的過載,有可能要比原本還要更痛一些。」
那個看似無害的小女孩兒抬起手來,摸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脖子,餘悸未消。眼瞳之中還殘存著那一瞬的驚恐,乃至,信任被辜負的悲憤!
「明明剛剛我還相信了你呢!」
葛洛莉亞提起了手裡的箱子,怒視著他:「你是壞人。」
這就是,最後的宣判。
轟!!!
火海之中,一個狼狽的身影,倒飛而出。
砸進了滿目狼藉的園景之中,面孔之中還殘存著驚駭的神情,無法理解————不是說,只是幾個連工匠執照都沒有的學徒麼!
你特麼管這叫學徒?!
一般的工匠都沒有這麼離譜吧!
剛剛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個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崽子,忽然之間就酷酷咔咔,變得面目全非,然後朝著他的腦門,迎頭一錘。
跟瘋了一樣!
究竟誰是荒墟啊!
「在前期,工匠一旦離開工坊,面對遭遇戰時的能力,就會大打折扣。按照常識而言,確實是這樣的沒錯。
不過,很遺憾」
坍塌的巨響里,有鋼鐵摩擦的鏗鏘之聲響起,大地震顫,渾身漆黑的金屬巨人一步步的從燃燒的火場裡走出來,告訴他:
對於工程鍊金術而言,並不適用於這一點。」
就在荒墟天選者的面前,銀光流轉,定式變換,一枚又一枚金屬模塊在機械臂的組裝之下完成,植入背後的脊椎總控模組。
地下室的機房之中,靈質陣列煥發烈光,予以協力。
再緊接著————
如炮彈一般,呼嘯而出!
金屬巨人在陡然之間,燒做灼紅。赤砧之激發之下,全面過載運轉,破空而至,纏繞著雷光的鐵拳向著呆滯的面孔砸落。
將他好不容易抬起的腦袋,再度砸進了泥土和岩石之中去,就像是敲釘子一樣,轟鳴巨響,不絕於耳。
石頭砸碎一塊又一塊,泥土砸碎一層又一層。
直到,怒吼聲響起。
鼻青臉腫的荒墟爆發,抬起了手,居然將再度砸落的鐵拳擋住了。
短暫的僵持里,那一份力量還在不斷的攀升,猛然一擊,頭錘,將顏非向後砸出去數十米之遙。他從泥坑裡爬出來,劇烈喘息,一道道裂痕從皮膚之上崩裂,熔岩一般的熾熱焰光從裂痕之下升起,明顯是動用了什麼拼命的絕技。
力量,反應乃至本身的硬度,都提升到了誇張的程度。
「特麼的,小逼崽子!」
他抬起手來,擦掉了臉上滲出的血水,神情猙獰:「我要」
轟!!
雷光,從天而降,如有實質的結晶貫入了那一張猙獰的面孔之中,令他趔趄著,後退
了一步,難以站穩。
再緊接著,被封鎖在結晶之中的雷霆二次爆發,硬生生的炸掉了大半張面孔,化為鐵石的骨骼裸露而出,如此慘烈。
就連慘叫的聲音都被掐滅在了喉嚨里。
雷光,再度降下,落入了顏非的手中,宛如長矛,隨意的揮灑,進射出的電光鞭撻著周圍的一切物質,嗤嗤作響之中,電解的刺鼻味道擴散開來。
再度投出,眨眼間,灌入了荒墟的身軀之中,將他釘死在了原地。
「荒墟啊,真好。」
顏非發自內心的說:「我最喜歡荒墟了,夠硬,能堅持的久一些。」
虛空之中,天壤降下。
透過飛升接口的共鳴,季覺為他量身打造的冠戴之階,落在了少年的身上,系統接入完成,九型感召之樹從感知之中展開,如此浩瀚。
不論見過多少次,都難免為此恢宏之造而感到震驚。
就像是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就此萌芽。
老師是對的。
這才是真正的未來!
顏非發自內心的堅信著這一點,甚至勝過相信自己。
若非如此,名為顏非的人,又怎麼可能因此而成呢?
目前天壤之內的九型九類之中,他所最為擅長的,毋庸置疑,就是湛廬之類乃至其衍生的諸多應用。
就好比現在————
當顏非再度抬起手,向著天穹,黑暗的夜空驟然一震,極光霓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宛如鐵幕的陰雲。
無數殘暴的閃光從雲層之中孕育著,寸寸降下。
鎖定了那個瀕臨崩潰的倒霉蛋。
快樂的轟炸時光,就此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