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附加題

  這一切，根本不知道從何時就已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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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長的時間以來，這一座工坊悄無聲息的紮根在西海最為著名的旅遊勝地中，暗中進行著禁忌技術的研究和液化生命的製取。

  在當局的怠惰和無能所進行的掩飾之下，每日吞吐量達到數萬名的遊客，簡直就是一個又一個送上門來的適用母體。

  暗地裡，為工坊定期提供合適的母體幾乎已經形成了成熟的產業鏈。如果遇到合適的目標和珍貴的素材，還會通過各種方式，諸如贈送免費的遊輪船票亦或者旅遊大獎的方式，吸引目標千里迢迢自投羅網。

  人潮人海之中，偶爾少上幾個，根本無人察覺。

  根據伊西絲的調查，歷年以來本地失蹤的人口，登記數量和實際數量之間，起碼有十倍以上的差距。

  科爾斯特一直以來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

  倘若不是最近一段現世的動盪的話，恐怕到現在都沒人能抓住他的馬腳。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明明大部分素材的價格還在不斷的走高，可在千島地區，有關天然人體的素材價格上漲幅度卻始終低於伊西絲預期的數值。

  哪怕不大，可依舊觸發了季覺所設下的紅線，引發了進一步的關注。

  通過大量分布在西海區域的天狼星終端所上傳的情報，樂園系統不斷對照分析，最終了結論——有人在大量拋貨。

  有人想要趁著市場的混亂，將那些燙手的副產物，通過各個渠道全都出掉。

  決策很果斷，執行的也很隱秘。

  只可惜，他太急了，也太貪。

  急到想要抓住任何一個機會，爭分奪秒，又貪婪到連這些副產物都不願意捨棄銷毀，想要迅速變現。

  荒集的走私航線、諸多海盜之間的銷贓渠道、歷年失蹤人口調查……多管之下，樂園系統迅速的鎖定了出貨地的位置，通過失蹤人口的線索，才確認工坊的位置。

  可是，不對勁。

  樓封皺眉，忽然問：「伊西絲小姐，你在麼？」

  【我在】

  「感覺不對勁。」樓封調動伯利恆之星，不斷壓制著工坊內部的變化，眉頭皺來越緊：「太輕鬆了一些。

  科爾斯特可是老牌的大師，化生一系傳承了二百多年，二百多年的積累，哪怕沒有匠主控制，也不可能就這點程度。」

  【——已檢測到大規模修整痕跡，部分工坊構架協調性不足，疑似部分缺失。】

  銀輝瀰漫一瞬，很快滲入了工坊的內部，給出了答案：【初步評估結果，工坊完整程度不足，主體構成出現破損，工匠數量與登記不符……】

  「這是準備搬家了？」樓封瞭然。

  怪不著把那麼多物資倒手丟出去，合著幹完這一票之後，就準備跑路了是吧？就連工坊都已經開始進行轉移。

  ：

  【分析可能，百分之六十。】

  伊西絲回答：【考慮到內部靈質分析殘留孽化畸變反應，有可能，在這之前，工坊就已經遭受了來自內部的破壞。

  狀況有所變化，樓監造，請做好應對孽化者的準備。】

  「我會的。」

  樓封頷首，彈指，結晶增殖的聲音不絕於耳，伯利恆之星再度變化，無以計數的鏡面幻影浮現，隱沒虛空之中。

  可對於相關的威脅，他卻根本沒有對學徒們進行任何通知。

  誠然，就好像季覺所說，閉門造車看不出能耐。

  關起門來的時候不論如何演練也總有問卷難以顧及的地方，相反，實操時候的突然狀況，反而更能夠看出學徒真正的底色和素養。

  他扶了扶臉上的太陽鏡，一隻只靈質之眼從虛空之中睜開，好整以暇的凝視著屏幕上的景象，開始關注接下來的變化。

  嘴角，不知何時微微翹起。

  真期待啊，你們這幫小崽子……

  可別讓我失望。

  轟！！。

  牆壁崩裂的聲音響起，就在工坊的學徒們狼狽逃竄的時候，另一重警報聲響起，渾濁的水聲驟然從培育室的管道里響起了，迅速擴散，仿佛無處不在。

  危險區的封鎖警報失控了。

  「停下！快停下！」剛剛還在負隅頑抗的學徒面色驟變，尖叫出聲：「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快停……」

  話音未落，慘叫聲響起。

  一條血肉模糊的詭異蠕蟲驟然從通風管道里電射而出，觸鬚頂端的巨口張開，將他的大半截身軀吞入口中，饑渴咀嚼。

  還有更多，細小的血肉觸鬚，如活物一般蜿蜒流轉的血水，乃至崩裂的牆壁之後，那一隻只睜開的渾濁巨眼。

  猝不及防的圍攻里，原本勢如破竹的的進攻頓時受創，尖叫和吶喊聲響起。

  撲面而來的惡臭風聲里，魁梧的北境學徒頭也不回的甩出了手中的單面斧，身軀收縮在圓盾之後，整個人在一條觸鬚的抽打之下倒飛而出，砸在了牆壁里，當場嘔血。

  「救，救命……」

  原本在他身旁進行輔助的塵霾學徒僵硬著，已經看到了一條條蜿蜒的觸鬚從通風管道和地板縫隙里延伸而來，向著他纏繞，手中的萬變儀居然在此刻的緊張之下操作失誤，陷入卡頓。

  只有防禦造物在刺激之下啟動了，爭取到了關鍵的時間，偏偏，這幾秒鐘的時間裡，根本就沒有能夠反應過來。

  天花板驟然崩裂，海量蠕動的血肉噴涌而出，如同瀑布一樣，將他徹底吞沒了。

  ：

  扣分，扣分，扣分……

  眨眼之間，不知道多少順風的學徒們險象環生。

  樓封皺眉，手指抬起，還沒有來彈出，就聽見了爆炸的巨響。

  厚重的牆壁驟然分崩離析，無數磚石如破片彈射而出。

  牆後疾馳而來的身影飛身躍起，手裡鏈鋸咆哮橫掃，強行剖開了蠕動的血肉，將依舊慘叫不休的學徒從裡面拽出。

  短短的半秒鐘不到，在體液和血肉的侵蝕之下，倒霉鬼學徒就變成了個血人，皮膚剝落，肌肉蠕動。半截身子都浮現出異化腫脹的模樣，徒勞掙扎。

  只可惜，隊友沒有半點柔情與憐憫。

  靈質爆發，強行壓制了他的動作，機械臂已經將一支鎮定劑注入動脈之中，銀光流轉覆蓋身軀，固體鍊金術封鎖。

  顏非拖著手裡的隊友，向著另一側疾馳，身後的血肉蠕動追逐不休。

  轟鳴聲再度響起。

  將鏈鋸拋到了固定架上之後，顏非的另一隻手從背後抽出了雙管獵槍，對準了那一張張血盆大口，扣動扳機。

  轟！轟！轟！轟！！

  衝過了拐角之後，就看到了幾個學徒臨時使用流體鍊金術的預製模組所構建出的防線。

  在火力接應之下，才終於緩了一口氣。

  直到現在，樓封的聲音才姍姍來遲，迴蕩在所有人的耳邊。

  「諸位所見到的，就是渦系的常見孽化物之一，殖生之獸，其特點就是極其旺盛的生命力和同樣恐怖的同化性能，具備相當的擬態本能，吃的越多，學的越多，會的越多，因此在孽化初期如果不能立刻解決掉的話，棘手程度就會不斷的暴漲……

  而如今諸位所面對的，只不過是第一期的初期肉芽，除了會蠕動和會吃之外，威脅基本等同於無。

  可惜，部分學徒的表現實在是讓人失望。」

  毫不掩飾的嘲弄迴蕩在他們的耳邊：「我想有相當一部分人今天吃不到冰淇淋了。」

  「抗議！抗議！」

  有些人鼓起勇氣，壯著膽子反駁：「這不在預期的計劃里……」

  「人生總有附加題，孩子，別哭哭啼啼，像個工匠一樣，去把問題解決掉，現實可從來不會給你預期！」

  樓封的語氣越發戲謔：「原本按照我的預計，此次實操秋遊可接受的折損率為百分之三十，奈何匠主閣下總是小家子氣，所以，如果有人願意實測成績歸零的話，隨時可以選擇放棄。

  反正這年頭窩囊廢已經很多了，再多幾個我也不介意。」

  ：

  就在靈質之眼的俯瞰之下，伯利恆之星的樹枝無休止的分裂，蔓延，將整個工坊的下層和內里都徹底貫穿，將絕大部分二期以上的畸變體盡數釘死了在原地，只留下了幾隻微不足道的漏網之魚，作為考題。

  這都還能打不過的話，可以洗洗脖子等死了。

  不知道是監造的反向鼓勵起了作用，還是餘燼的素養重新占領了高地，度過最初的混亂之後，被分割開來孤立無援的學徒們再度恢復了冷靜。

  並沒有人選擇放棄，而是在顏非的指令之下就地進行防禦工程，等待支援。

  而顏非在反覆試探了多次之後，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只是一期。

  他可沒忘記剛剛樓封所提到的擬態能力……如果這裡面增殖出來的血肉吃掉過一個工匠的話，那麼棘手程度和殺傷性恐怕就要翻著倍的往上漲。

  如今看來，絕大部分都是憑藉著本能不斷吞噬一切活物的野獸，還有幾個吃過本地學徒之後學會了一些不入流的生物煉成，威脅不大。

  最麻煩的地方還在於工坊所殘留的防禦構架和原本的陷阱，小心應對的話，依靠手頭的火力，並非沒有解決的能力。

  「各隊清點人數！準備一鼓作氣解決掉，葛洛莉亞跟我……不對，葛洛莉亞呢！」

  顏非終於想起來了重點，猛然回頭，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不翼而飛，定位訊號都已經消失不見。

  「誰看到葛洛莉亞在哪裡了！」

  他瞬間傻眼。

  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想到自己出發之前拍著胸脯做出的保證和吹噓，再想想這個師妹有什麼三長兩短，自己的後果會有多慘烈，他就有一種立刻上吊了斷的衝動。

  不是，師妹你跑哪兒去了！

  顏非要瘋了。

  樓封也要瘋了。

  因為他找到葛洛莉亞在哪兒了。

  誰來告訴他一下，怎麼特麼兩分鐘的時間，這小姑娘就特麼一個人摸到工坊核心裡了？！

  就好像只是出門到便利店買包零食一樣，沒有絲毫的狼狽和艱難，無視了周圍詭異的環境和孽化徵兆，閒庭信步的行進，穿梭層層封鎖嚴密的工坊里，如履平地。

  手裡還端著手機，不時拍兩張照片。

  左顧右盼，全都是沒見過的東西！

  這就是傳說之中的秋遊麼？

  真刺激！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