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壞人(感謝紫衣之王的盟主
三分鐘前,葛洛莉亞發現自己好像迷路了。
先是轟的一聲,然後嘭的一下,地震了之後,天花板又裂開,斷裂坍塌的走廊將她和隊伍隔開了。
滾滾濃煙之中,她聽見了別人的慘叫和吶喊。
狀況好像很糟糕。
她沒有選擇停在了原地,而是遵從工坊的安全教育,在狀況未明的時候,第一時間確保自身安全,避讓危險區域。
為了不讓大家擔心,她選擇了放棄。
但信號斷了。
她茫然一瞬,感覺到了不對,
緊接著,又是一陣震盪,燈光熄滅驟然,黑暗突如其來。
整個走廊都徹底坍塌,向下陷落。
仿佛天旋地轉。
還沒有來反應,崩裂的牆壁之後,蠕動的血肉生長,猛然彈射,向著她飛撲而出。
銀光一閃。
一縷銀輝憑空從她的手腕之上彈射而出,宛如利刃,細細的一線舞動揮灑而出,增殖的幼體臨空爆裂,變成了一團惡臭的淤泥,火焰憑空燃起,還沒有來落地就化為了飛灰,再也不見。
自律式防衛武裝激活,懸浮在她的頭頂,仿佛燃燒的水銀交織成了光環一般的構成,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周圍的景象和之前再不相同。
剝落了現代化的偽裝之後,宛如古堡一般陰森的景象顯露而出,地面之上遍布塵埃,牆壁上的油畫沾染著血污。
空氣中漂浮著隱約的惡臭,那些吶喊和呼喚都聽不見了,只有若隱若現的痛苦呻吟,迴蕩在風中。
不知道掉進了哪裡。
黑暗之中,只有一縷茫然四顧的螢光。
更深的暗中,一張扭曲的面孔無聲顯現,昆蟲一般的複眼瞪大了,死死的盯著那個消瘦的身影。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饑渴。
如此清新的氣息,還有靈質之中所蘊藏的高妙變化,究竟是誰家的作品,造化如此精妙?
僅僅只是嗅到那個氣息,渾身的細胞就感受到了無法控制的饑渴。
可真是,良才美玉啊!
:
它啃食著手指,克制,忍耐,控制著工坊的底層,開啟門扉和通路,引誘著那送上門的良材一點的靠近,向著自己。
還差一點……
還不夠穩妥,還要更接近一點,再接近一點才行,很快,自己就可以甩脫這一具累贅腐敗的身軀,重獲新生。
所以,近一點吧,再近一點,就差一點……
可偏偏,葛洛莉亞的腳步卻停在了拱門之下,左顧右盼,不論它如何等待,期盼,卻遲遲的不肯跨越那一道最後的界限。
任由它的口水如何泛濫流淌。
就好像覺察到了什麼一樣。
她站定在了原本的位置上,寸步不前,反而猛然向著它的位置看過來,警惕後退了一步。
「誰在那裡?」
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感知敏銳的小鬼!。!!
「救……」
陰暗之中,傳來了似曾相識的聲音,蠕動的血肉擬化出了一張葛洛莉亞曾經見過的學徒面孔,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爬行,蠕動,向著她。
「救救我……葛洛……葛洛莉亞……」
「米萊先生?」
葛洛莉亞認出了他的樣子,錯愕一瞬:「你怎麼在這裡?你的身上,怎麼回事兒?為什麼……」
米萊呆滯著,旋即狂喜,抬起手來,呼喚:「救我,幫幫忙,我遇到了……我感覺不到我的下半身了……」
來,過來一點,再過來一點點……
拱門背後的血肉蠕動著,饑渴難耐。
可葛洛莉亞剛剛邁出的一步,卻又收回去了。
神情變惕了起來。
「你不是米萊。」
她斷然的搖頭,再度後退了一步:「米萊先生喜歡給別人起外號,從來不叫我的本名。」
「都什麼時候了!」米萊慘叫:「顧不上了啊,別管那些……」
「可米萊先生沒這麼高,鼻樑骨沒有這麼平,眼窩的深度和手部的骨骼也和之前有出入,靈質氣息完全不一樣。
你在騙我。」
:
葛洛莉亞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是壞人。」
轟!!!
葛洛莉亞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
雷池質變的子彈飛射而出,引發未曾有過的連鎖爆炸,將整個空間都徹底吞沒了,肆虐的液態雷光如同鞭子抽打著範圍內的一切,將所有的血肉和偽裝盡數蒸發。
任由『米萊』堅持到最後,依舊不斷慘叫、呼喊。
葛洛莉亞毫無動容。
「壞人不是人,葛洛莉亞,你一定要記清楚,他們和我們不一樣,只是偽裝成我們的樣子,混在我們之間的害蟲而已。
他們沒有內心,也不具備靈魂,所以才會以欺騙同類和享受人的血淚與痛苦為樂趣。」
大哥哥告訴她,「你太喜歡相信別人了,所以才容易被壞人所欺騙。可有時候,當你無法判斷真假時,只要相信自己就夠了。
如果你的本能告訴你,眼前的是壞人的話,那麼就不要心軟,也不要遲疑——」
他說:
「——壞人就該死!」
死掉的壞人越多,這個世界就能夠變好。
這樣的話,很多像是葛洛莉亞一樣的小孩子,都能夠平平安安的幸福長大,很多努力生活的人,都能夠不必流淚。
也唯有這樣,那些被壞人所殘害的無辜者,才能夠應有的報償!
葛洛莉亞扣動了扳機。
再一次,再再一次。
直到打空了一整個彈匣,然後換上新的彈匣,警惕的瞄準,凝視著面目全非的殿堂,不放鬆任何的警惕。
就算所看到的只有飛灰和屍骸。
到現在,她依舊沒有向前一步。
反而還在後退。
直到,廢墟暴動,猛然炸裂。
血水噴薄涌動,忍耐到極致的畸變者徹底狂暴,悍然撕裂了最後的枷鎖,向著葛洛莉亞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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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縫和牆壁之中,海量的血肉噴涌而出,糾纏變化,詭異的身軀瞬間充斥整個殿堂的。
最前端,巨大的獸化面孔張開了大口,口中的黑暗膨脹,襲來,將她徹底吞沒。
可緊接著,清脆的聲音響起。
漆黑的火焰憑空燃起。
來自季覺的湛廬之焰從極細微的一點萌發開來,洶湧擴散,彈指間,將整個巨獸徹底吞沒,焚燒殆盡!
飛灰飄起,又落下。
稍縱即逝的火光,照亮了葛洛莉亞緊張的神情,乃至她身後所浮現的身影,咧嘴,無聲獰笑。
還是,太嫩了啊……
哪怕身上帶了這麼多造物和裝備,依然經驗不足,犯下了致命的錯誤——太容易被眼睛所欺騙。
僅僅是大就可怕麼?僅僅是看著嚇人,難道就具備足夠的威脅?
化生之道又怎麼會如此淺薄?
體型的大小根本無足輕重,但凡一念有靈,自然能夠在不同的身軀之間穿梭變幻,更能任意支配生命,調整體量,彈指間令飛龍淪為螻蟻,使螻蟻升變巨獸。
此刻,一滴血水從拱門之上滲透,滴落,在半空中憑空增長,綻開,頃刻間就生長成了一具完整的身軀,向著近在咫尺的獵物,伸手!
成了!
只需要一瞬的觸碰,就足夠它將這一具身體徹底吃干抹淨。
可偏偏,觸手所感受的卻並非血肉的溫熱,而是,金屬所特有的冰冷……
那是……什麼東西?!
就在葛洛莉亞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流轉的水銀陡然爆發,如同一隻巨大的翅膀,憑空綻開,將她籠罩在其中。
翅膀之上,無以計數的靈質迴路重疊交織,化為了一隻概括而抽象的眼瞳符號,緩緩睜開,瞥向了錯愕的畸變者。
任憑在這剎那間,血肉從觸鬚、手指、利爪和細絲之間瘋狂變化,不斷入侵,翅膀如絕壁一般,斷絕了一切干擾和攻擊,將她庇護在翼下。
再緊接著,翅膀的羽毛之間,一隻手掌已經在銀光的交織之下構成,伸出,向著它。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按在了它的面孔之上。
輕而易舉……
——解離術!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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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化生分裂而出的身軀徹底爆炸,延綿的破碎聲不絕於耳,不知道多少化身如同被導火線串聯的炮仗一般,迎來徹底的湮滅
整個空間的地面都陡然一震,噴出了粘稠的血水,再無法維持偽裝。
一條條增殖的血肉和內臟從牆壁和地面之下垂落,海量畸變的肢體延伸而出,徒勞哀嚎。
重創!
不只是形體的破壞,還有本質的創傷。
那些扭曲的面孔慘叫著,盯著依舊茫然的少女,難以克制驚駭和恐懼,更無法分辨,那一瞬間自然而然的流轉之中,從她的矩陣里所浮現的,究竟是什麼鬼東西!
僅僅是觸碰,就險些將它的聚合體徹底瓦解。
有問題!
絕對特麼的有問題!
這哪裡是什麼送上門來的良才美玉?分明就是哪個傳承派系裡的頂號老鬼在扮豬吃老虎,想要釣魚呢!
簡直臉都不要了!
它張口怒吼,正準備控訴,卻聽見從天而降的巨響。
轟!!!
頂穹在爆炸之中,陡然坍塌,渾身燃燒著血光的裝甲從最高層砸下,擋在了葛洛莉亞的面前。
在確定了她完好無損之後,顏非不由了口氣。
再然後,怒不可遏!
裝甲之上那一雙燃燒的血眼,看向了面前的畸變物。面孔之上,宛如惡魔一般的巨口裂開,參差的利齒泛起寒光。
連句招呼都沒有,裝甲綻開,液態水銀宛如繁星釋放而出,升起,衝上天穹,化為暴雨,向著它彈射而出。
頃刻間,隨著三相流轉,水銀爆裂,足以將整個場地清空數十次的恐怖火力就此盡數釋放。
管你特麼這那的,有話跟我的氣態炸彈說去吧!
如果氣態炸彈依然不夠的話……
顏非咬牙,伸出手,按向了裝甲背後的封鎖匣,一層層綻開的封條之下,血焰之光從縫隙之中噴薄而出。
匣中的凶獸饑渴猙鳴。
寒意如潮襲來,令畸變的工匠無法克制的戰慄,毛骨悚然。
不行,已經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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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拖延下去的話,只會被一網打盡。
必須…
宛如瀑布一般的渾濁轟鳴響起。
就在工坊核心,那無數血水和蠕動的肉塊猛然坍縮,迅速枯萎,向內凝聚,再顧不上其他,順著地脈想要奪路而逃。
晚了!
蠕動的血流,迎頭撞在了看不見的鐵壁之上!
伯利恆之星已經更替了工坊的構架,牢牢的將內部的一切徹底鎖閉。
根本就不用再浪費心思去加以針對,在兩者碰撞的同時,海量靈質根須就已經出現自主的反應,遵照預設的進程,延伸擴張而來,攥進了蠕動不斷的血流。
彈指間,絕靈滅域,展開!
血水和生命的一切變化都被徹底凍結。
再緊接著,一縷介於有無之間的幻光從其中升起,那是從無窮靈質之中萃取而成的凶意,融合了升變之咒所匯聚成的死之結晶。
從流光之型中所蛻變出的含光之劍,顯現一瞬,就此揮灑而下!
如夢似幻。
斬!
所過之處,一切靈質,盡數湮滅。
血肉潰散,迅速腐敗。
樓封的靈質投影浮現在了兩人面前,瞥了一眼顏非之後,仿佛幸災樂禍一般冷笑一聲,箇中意義,不言自明。
——回頭都等你老師知道你差點捅出來的簍子之後,你小子就等著被提干吧!
而看向葛洛莉亞的目光,則變明複雜了起來。
「乾的不錯。」他說。
不提矩陣之中所隱藏的聖賢加護,不論是之前出現混亂時的鎮定,面對引誘時的警惕,覺察到異常時的決斷,乃至面對襲擊時所顯現出的本能與素養。
即便是擔任監造之後日漸苛刻如他,也找不到任何能扣分的地方。
對此,葛洛莉亞感激一笑,禮貌的躬身致謝:
「謝謝樓先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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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之後,樓封只回了一個字,便收回視線,消失不見。
匆匆而去。
再不走,他怕自己忍不住想要罵人。
你說這麼好的一個學生,難良材美玉,怎麼就跟了條狗呢?!
狗東西,這學生你教的明白麼!
這事兒不能細想。
越想越氣!
死寂之中,只剩下顏非和葛洛莉亞面面相覷。
顏非好幾次,看著眼前的女孩兒,欲言又止,懇請的神情難以克制——看在師兄這麼努力帶你的份兒上,好歹拉師兄一把!
可這種事情,她說了也不算啊!
「師兄,你放心去吧。」
葛洛莉亞同情凝視,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儘量在老師那裡為你求情的,但是……你懂…」
老師就算再怎麼生氣,也絕對不會當場發作。
甚至有可能還會微笑,好像無事發生。然後把一件件一樁樁麻煩,數不清的作業和要求,變成穿不完的小鞋兒,算在你的身上。
你慘了!
於是,顏非的眼淚徹底繃不住了。
「小九,你說,我現在跑路去帝國避避風頭還來嗎?」
「師兄,老師在帝國,也是有人脈的……」
「咕……」顏非絕望,發出最後的呻吟。
面若死灰。
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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