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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撤軍吧丈人

  第379章 撤軍吧丈人

  東岸土壘,刺骨寒風卷著砂石拍打營帳,發出一陣嘩嘩聲響。

  符融坐在帳中,兩名吏努力遮擋燈火,以防被鑽入帳子的冬風吹熄。

  儘管如此,大帳里仍舊忽明忽暗。

  藉助燈火光亮,符融翻看著斥候剛剛送來的軍報。

  「咳咳~」還未看完,他便一陣猛烈咳嗽。

  「大王「」兩名鋪床疊被、照看爐火的僮僕急忙近身撫拍其背。

  「退下!退下!」融突覺煩躁,揮手斥退。

  

  整理文書的軍吏和僮僕唯唯諾諾地退出大帳。

  符融把燭台放到跟前,湊近火光重新翻看軍報。

  越看,他眉頭間的川學越發深刻。

  「俱石子部傷亡逾千,胡空中箭負傷,秦軍已退守河北....

  軍報上一行行字刺入雙眼,符融只覺心頭遭受錘擊,陣陣心悸令他有種頭暈目眩之感。

  好一會才緩過神,閉上眼平復胸膛翻湧悶氣。

  雷首山北口被平陽軍死死堵住,「傷亡逾千」四個字,足以說明此處戰鬥的慘烈。

  俱石子已率軍退守河北,胡空在親兵保護下返回潼關養傷。

  從雷首山進入河東腹地,牽制平陽敵軍的計劃宣告失敗。

  「唉「」大帳里響起一聲深沉嘆息。

  安靜了片刻,楊壁聲音在帳外響起:「丞相....」

  「楊將軍進帳說話。」

  楊壁放輕腳步入帳,看了眼案几上擺放的軍報,拱手低聲道:「丞相,河面冰層又厚了三寸,浮橋東段已被冰凌卡住,兵士乘坐鬥艦破冰,延緩河道冰封越發困難.....」

  「咳咳~」

  符融急咳起來,楊壁急忙閉嘴不言。

  沉默了片刻,荷融低沉道:「隨孤前往營中巡視~」

  楊壁稱諾,忙喚來力士抬起輿轎,跟隨符融離開大帳。

  帳簾掀開瞬間,凜冽寒風裹挾冰碴撲面而來,鳴鳴風吼聲襲遍土壘。

  四名力士肩扛抬輿,小心翼翼地走在積雪遍地的土壘營地里。

  多數兵士都縮在小帳里取暖,輪換巡營的幾隊營兵瑟瑟發抖地穿行在土壘里。

  一面背風土牆下,幾名氏兵蜷縮著湊在一起。

  楊壁剛要衝上前喝罵,符融擺擺手制止,令力士抬著他走近。


  幾名氏兵聽到響動,見是符融到來,嚇得跪地叩首,一隻布袋掉在泥雪裡,

  滾出幾塊發黑的麩餅。

  抬輿落地,符融仔細看了看那幾名氏兵,認出都是他名下的直屬部民,喝道:「呂大有!?爾等私聚在此作何?」

  隊正呂大有哆嗦了下,抬起頭擠出汕笑:「大....大王~」

  符融瞪他眼,指了指裝有麩餅的布袋,呂大有臉色不自然地撿起奉上。

  符融取出一塊麩餅,放到鼻下噢了嗅,「長霉發臭,豈能食用?」

  呂大有小聲道:「仆幾人實在是腹中飢餓,好不容易才尋來幾塊霉餅..:::

  呂大有收聲,低下頭不敢再說。

  符融看著他們,忽然明白了。

  這些氏兵都是他的直屬部民,算是親軍成員,呂大有還是一名隊正。

  連他們這些親軍,都只能尋到些發霉麩餅充飢,其他軍戶出身的兵士、臨時徵調的部曲莊客,餓肚子時只能硬扛著,連霉餅都沒得吃。

  附近一座營帳,幾個兵士推來板車,從帳子裡背出幾具屍體,又推著板車向土壘外駛去。

  符融愣了下:「他們這是~」

  呂大有抬起頭,小聲道:「回大王,都是吃了發霉的秕谷,肚脹死的..:.:

  「那玩意兒吃多了,肚子鼓脹跟球一樣~」

  「去年家裡遭災時,都不吃這玩意兒~」

  呂大有身後幾個氏兵你一言、我一語地嘟囊起來,吃發霉秕谷這件事打開了他們的話匣,讓他們暫時忘卻尊卑貴賤。

  「住嘴!」楊壁低喝道。

  一眾氏兵這才閉上嘴,縮在呂大有身後跪倒。

  符融沉默了會,嘆口氣:「起來吧~」

  幾個氏兵相互看看,呂大有看了眼主人,撐著腿站起身,幾個氏兵這才跟著起身。

  荷融看著兵士們身上檻樓的褲褶,冬衣縫了又縫,裡面的蘆葦絮用手一捻就碎成灰。

  符融有些恍愧,這批冬衣他有印象,似乎是南征那年發下的,一轉眼已是四年前的事..:

  沉默了會,符融勉強擠出一絲笑:「再有幾日,新糧就送到了,這些霉物還是少食用為好.....」

  幾個氏兵低著頭不聲,呂大有一咬牙拱手道:「大王,其實士伍們都知道,朝廷根本拿不出糧食供應咱們!

  就算有新糧,勻到每個兵士頭上,一個人又能吃多少?照樣得餓肚子!


  餓得受不了,秕谷、霉餅照樣吃,這天寒地凍的也刨不到其他可以吃的東西大軍開出長安時,附近的粥棚撤了好些,別說漢人軍戶,像仆這樣的氏民,

  一家老小也得指望那點賑濟糧活命!

  兄弟們牽掛家裡,都沒什麼心思打仗.....」

  呂大有紅了眼睛,硬咽著說不出話。

  這一次,楊壁沒有制止他們發牢騷,默不聲地立在符融身後。

  天色昏暗,荷融身子被土牆陰影籠罩,使得臉色看上去更顯晦暗。

  他沒再說話,擺擺手讓呂大有帶著手下兵士回了營帳。

  「楊將軍~」

  「末將在!」

  「和呂大有同樣心思之人,軍中只怕不在少數吧?」

  楊壁遲疑了下,稍稍俯身道:「天氣嚴寒,今年風雪又來得猛烈,士伍們穿著幾年前的舊冬衣,吃著秕谷霉糧,怨言定然是少不了的....

  更有甚者....

  符融看他眼:「說吧,無需忌諱!」

  楊壁苦笑了下,低聲道:「有兵士抱怨,說老氏們窩裡鬥,卻放著西羌賊子不管若是讓小羌奪了江山,只怕要把老氏們趕盡殺絕.:::

  符融麵皮顫了顫,很想喝罵一聲「愚蠢」,卻是怎麼也罵不出口。

  他猛然間明白,對氏而言,梁廣的確是威脅社稷的大敵。

  可在其他老氏權貴乃至氏民族群眼裡,梁廣並非罪大惡極。

  相反,他當年率軍平定慕容鮮卑之亂,保住關中不被鮮卑人所侵害,在眾多漢氏百姓眼裡,算得上功勞蓋天。

  不管朝廷下多少道詔書文,把梁廣定性為叛臣逆賊,也無法讓關中士民完全認同。

  這直接導致秦軍在征討作戰時,思想無法完全統一。

  如果戰事順風順水還好說,只要大家拿到足夠多的利益,誰管他梁廣是不是叛臣。

  可是現在,情況大不一樣。

  隨著寒冬到來,黃河冰封,幾次試探性進攻不順,秦軍已經喪失戰略主動性。

  缺糧更是令秦軍內部不滿之聲越來越多。

  內外交困,就是目前秦軍處境的真實寫照。

  符融剛想說什麼,鄧瓊急匆匆趕來:「丞相,梁廣親率千餘兵馬,出現在土壘東北二里處,他遣人來傳話,說是要....要來送糧!」

  「什麼?!」楊壁大吃一驚,「丞相?」

  符融擰緊眉頭,思索片刻,「全營警戒,鄧瓊調集兩千騎待命,楊壁隨孤出營壘,看看此獠究竟想幹什麼!」


  「諾!」

  眾將下去準備。

  眼下天色將黑,風雪漫天,行動尚且困難,更不適合打仗,梁廣肯定不會吃飽了撐的,挑在這個時候發動襲擊。

  可他竟然派人傳話,說是要給秦軍送糧?

  符融覺得不可思議,這小子豈會這般好心?

  平陽軍糧食,當真多到吃不完?

  天色暗沉,風雪嗚嗚吼叫著。

  梁廣騎在馬背上,頭上戴著厚厚皮帽,也擋不住雪粒子往脖頸里鑽。

  他摘下手套使勁搓了搓臉,凍僵的面龐像老樹皮般發硬。

  李方懷裡抱著水囊,裡邊是出城時灌好的滾燙酪漿,哆哆嗦嗦地喝了口,身體裡的寒意才消解幾分。

  「整一口?」李方示意。

  梁廣擺擺手,指了指前方風雪瀰漫處,「快來了!」

  李方笑道:「你那老丈人當真會來?」

  「會!」

  梁廣也不過多解釋,以他對符融的了解,得知他親自前來送糧,就算滿心疑惑,也會趕來一探究竟。

  果然,風雪下出現大批兵馬行進的身影,粗略看去同樣不下千餘人。

  李方向身後打了幾個手勢,十幾輛糧車排成長列,兵士們解下挽繩套,牽著驢驟向後列隊。

  「糧食可以給些,牲畜就算了,畢竟連咱們也捨不得吃肉~」李方咕道。

  秦軍遠遠停下,梁廣凝目望去,風雪遮眼,只能依稀看見一個坐在抬輿上的身影。

  一員將領騎馬奔來,梁廣也催馬上前。

  「原來是楊將軍!」

  梁廣一眼便認出,來人正是右衛將軍楊壁,楊氏第一位駙馬,楊定的族兄。

  南征時,楊壁出任荊州刺史,卻兵敗桓沖丟了襄陽,直接導致荊襄局勢改寫。

  就憑這一點,在當下時空的歷史進程里,楊壁也是一位繞不開的關鍵人物。

  「梁公!」楊壁拱手,看向他身後,一排輻重大車很是顯眼,車上碼放的糧包更惹眼。

  梁廣也向他身後看去,楊壁現身,說明符融不打算親自露面。

  「聞知貴方軍中缺糧,士伍多食用發霉秕谷,念在同是關中子民份上,我願勻出八百石糧谷送給貴方,略盡綿薄之力!」

  楊壁沉聲道:「梁公身後大車上裝的,果真是糧食?」

  「楊將軍若是不信,可以等我走後自行檢查。」


  梁廣笑了笑,「煩請轉告丈人,近來風雪甚急,在這種天氣下無法作戰,還請貴方莫要再做無用之功。

  若還想凱我蒲坂城,可以等天氣放晴再說。」

  梁廣故意扯著脖子拔高嗓門,深深看了眼那風雪遮掩下的端坐身影,撥轉馬頭往回奔。

  「撤!」李方大吼一嗓子,率領兵士們跟隨梁廣往蒲坂而去。

  平陽軍士齊聲高唱的聲音,伴隨風雪呼號聲遠遠傳來:「麥苗青,黍米黃,

  關中娃娃餓斷腸。阿耶跪地求租調,阿母哭瞎眼一雙.....」

  符融坐著抬輿上前,高唱聲隱隱傳入耳。

  不光他聽到,一眾秦軍將士都聽得清楚。

  去年關中大旱,這首童謠傳唱一時。

  此刻聽到,秦軍將士們紛紛想起了去年饑荒時,關中長安慘絕人寰的景象。

  「丞相!果然都是栗谷!」楊壁割破麻袋抓了一把穀子。

  風雪一刮,他手中粟谷嘩嘩飄灑,趕緊塞回了麻袋裡。

  符融默然片刻,「先餵些給驟馬牲畜,若是無異樣的話,再熬粥供給兵士.....」

  「丞相放心!」

  楊壁連忙招呼兵士過來搬運糧谷。

  符融眺望蒲坂方向。

  他的好女婿不會平白給秦軍送糧,這是攻心之戰,要的就是瓦解秦軍意志,

  激起關中士伍們的思鄉之心。

  秦軍兵士們吃了梁廣送來的好糧,再吃朝廷轉運的秕谷,心裡是何感受?會不會對朝廷越發不滿?

  這些問題,荷融已顧不上考慮,也不敢往深處想。

  呂大有和一眾親兵尚且吃霉餅,其他更底層的兵士又如何?

  這些救命的糧食,他不能不要。

  三日後,一日風雪平息的清晨,秦軍悄無聲息地撤離土壘,退回西岸駐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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