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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拓跋珪VS劉顯

  第380章 拓跋珪VS劉顯

  兩三萬秦軍撤離,再怎么小心謹慎,動靜也小不了,瞞不過斥候游騎偵察。

  梁廣沒有打擾老丈人撤軍,平陽軍老老實實留在蒲坂城裡,只派斥候在外圍盯緊秦軍動向。

  又過五日,秦軍悉數撤走,土壘營地空無一人,梁廣才重新調撥兵馬進駐土壘。

  東岸邊,灘涂地已凍成了冰坨坨,人踩上去都得打出溜。

  遠處河面上,渾濁河水裹著冰碴緩緩流動,浮橋底部,一艘艘幢四周凝結成大片河冰,船上懸掛的秦軍旗幟在冬風下嘩嘩拂動。

  西岸上空升起一股股炊煙,重新回到西岸水寨的秦軍,開始新一日的埋鍋造飯。

  「恭賀梁公順利退敵!扶風王這一退,恐怕短期內再難重返東岸!」薛強笑道。

  「也恭賀薛公,終於吃下一顆定心丸!」梁廣笑道。

  

  薛強搖頭:「這「定心丸』老夫只吃到嘴半顆,還有半顆,要等普陽那位有消息傳來,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

  「呵呵,既如此,薛公這聲『恭賀」,卻是來得早了些!」

  薛強莞爾:「不管怎麼說,逼迫扶風王撤回西岸,總歸是一件值得慶賀之事。

  老夫這聲恭賀,也是為河東戰事告一段落做出總結。」

  梁廣又搖頭:「扶風王退兵西岸,對於我方而言,只能算是「階段性勝利河東戰事,也不會因此而結束。」

  薛強捻著須,咀嚼「階段性勝利」這個新詞,只覺總結的相當到位。

  又聽梁廣說,河東戰事不會因此結束,薛強忙問道:「梁公是說....

  蹲在河灘邊測量冰層厚薄的李方拍拍手站起身,「威明公可別忘了,河內、

  職關正打得火熱,慕容垂、慕容寶爺倆,平原王符暉,西燕王慕容永,三家戰於孟津、部山,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聽他這麼一說,薛強恍然:「是老夫疏忽了!河內戰事未有結果,河東的確算不上太平!」

  幾日前,坐鎮大陽的慕容越送來消息。

  慕容永率領的西燕軍已攻破伊闕關,進逼洛陽西郊。

  符暉在河內不敵慕容垂、慕容寶,退回黃河南岸,在邯山下與東燕軍麋戰一月。

  據聞連暉也受了傷,無奈返回洛陽堅守。

  河內郡的爭奪大戰,最終以荷暉的失敗暫告結束。

  虎牢關也在東燕軍猛攻下歲岌可危。


  慕容垂派出三名大將攻打虎牢。

  烏桓酋長、鎮北將軍余岩,汲郡太守、秦國降將張驟,宇文部酋帥宇文陵,

  三人通力合作,攻破虎牢關只是時間問題。

  接下來三方爭奪的焦點,必然是圍繞洛陽展開。

  符暉退無可退。

  老慕容志在必得。

  慕容永只有把洛陽搶到手,才有資格在天下版圖裡占有一席之地,坐上餐桌參與後續的爭霸角逐。

  三家都有爭搶洛陽的理由和決心,就看這塊寶地花落誰家。

  如果不是自己也雙腳踩在泥潭裡,梁廣都忍不住跑去摻和一腳。

  他的勢力範圍還覆蓋不到洛陽地區,不過能給慕容垂、慕容永添堵添亂還是可以的。

  現在嘛,心有餘力不足,自己都風吹光靛涼,哪有閒心餘力管洛陽的歸屬。

  「河內、洛陽爭奪落定之前,河東也不會太平。我已傳令慕容越,密切關注三方動向,牢牢扼守職關陘道西出口,以防給敵人可趁之機。」

  李方摩下頜越來越濃密的髯須:「慕容永大舉攻入洛陽腹地,弘農空虛,

  有沒有機會搞他一搞?」

  梁廣露出會心笑容,「可以考慮伺機出兵弘農。不過據慕容越回報,留守弘農的是慕容友,此人倒也不易對付。

  還是再等等,慕容永和慕容垂東西夾攻洛陽,暉獨木難支,陷落是遲早的事。

  沒了暉,東西燕為爭奪洛陽必定會大打出手。

  等兩支燕軍死死咬在一起,才是出兵弘農的好時機!」

  李方指著西岸方向:「還有你那老丈人,最好讓他趕快班師回長安。他不走,咱們在河東也不敢動彈。」

  梁廣撇嘴,他也想老丈人趕緊回長安去,可這種事畢竟不是他可以決定的。

  把老丈人從東岸趕回西岸,已經讓他絞盡腦汁,再加上跨河往返,轉戰兩郡,又是在惡劣的寒冬時節,就算他筋骨強勁也吃不消。

  蒲坂麋戰這兩月,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累的一段時間,稱得上身心俱疲。

  若非老丈人在糧食問題上吃了大虧,一場慘烈的蒲坂攻防戰只怕難以避免。

  薛強授須慨嘆:「接下來,就要看普陽、介休兩地,又會有什麼消息傳回。

  3

  梁廣彎腰撿起一枚凍在冰里的箭簇,用力向河面拋出。

  箭簇落在河面冰層上,發出細微聲響。


  「不只是晉陽,還有遠在天水的姚!

  這頭西羌老豺,可是許久沒有動靜了..

  平城。

  朔風卷著雪片掠過城牆,垛口處斷裂的夯土剝落。

  劉顯拄著橫直刀大口喘氣,血汗混合的漿水從下頜滴落。

  他剛剛打退了一波攻上城頭的敵軍,浴血斯殺大半時辰,體力幾乎耗盡。

  劉亢在不遠處大喊大叫,指揮兵士搬運屍體,救治傷兵,清理城頭,為下一波攻城迎敵做準備。

  劉顯貼著牆垛,緩緩滑坐在地,右手吃力地鬆開刀柄,攤開一看,手掌因為握持太久而發百發麻,五根手指幾乎不會動。

  代王拓跋的聯軍已經圍攻平城長達半月,最近這幾日,聯軍每日都能攻上城頭,有時一兩波,有時更多。

  每一次都需要他親自領軍登城斯殺,一番慘烈肉搏才能擊退聯軍。

  聯軍的攻勢越發兇猛,守城越發艱難。

  劉顯低頭看著橫放在身上的長刀,靠近刀柄處刻著他的漢名。

  這是盟友兼妹夫,也算半個把兄弟的平陽郡公梁廣送給他的禮物。

  聽劉亢吹噓,此刀乃是梁廣調集四十九名刀匠,用了足足八十一天,採集七十二斤隕鐵百鍛而成....

  總之,這口刀很好用,堅韌且鋒利,他持此刀血戰數日,連一處豁口都沒有看見這口刀,劉顯心裡難得的生出些愧疚。

  為了應付拓跋這個索虜小賊,他不得不把留守定襄的三萬騎軍召回。

  這支大軍一旦離開,九原、石嶺關、晉陽城的壓力大減,符不極有可能會抓住機會,南下攻打介休。

  梁廣還在河東抗擊長安秦軍,這個節骨眼上,若是符不大舉南下,也不知他頂不頂得住....

  劉顯嘆口氣,事到如今,卻是顧不上這許多。

  代國復建,拓跋聚攏十萬大軍圍攻平城,如果不把定襄三萬騎軍召回,他自己就要頂不住了!

  可別到時候,符不還未攻破平陽,他自己的平城老巢就被一鍋端掉...

  情況危急,他只能選擇先顧自己。

  劉顯心裡默默道了聲對不住。

  可是轉念又想到,他已經替梁廣看住符不快兩個月。

  沒有他放在定襄的三萬大軍,符不肯定第一時間,就會配合長安秦軍出兵南下。

  梁廣所要面對的局勢,只會比現在更加兇險。

  從這個方面來說,他已經盡到了一位盟友的責任和承諾。


  劉顯靠著牆垛閉眼休憩,一想到當初在牛川白白放跑拓跋,他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耳光。

  如果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被拓跋逼到如此窘境,就算十個賀蘭氏脫光了站在面前,他也絕不會多看一眼。

  管不住褲襠下這根玩意兒,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丑伐!守城!快!」

  拓跋窟咄剛剛褪下的衣甲,又在奴僕幫助下匆忙穿上,圓滾滾的身子衝出城樓,還差點絆了一跤。

  強烈的疲憊感讓劉顯腦子變得遲鈍起來,他剛想說話,只聽到城下傳來「轟」地一聲悶響!

  樓頂瓦片嘩嘩作響,整座城樓都顫了顫!

  劉顯一個激靈爬起身,探出頭向城下望去。

  一輛巨型包鐵衝車,正在上百名兵士推拉下,有節奏地撞擊城門!

  每一下震動,都讓城門洞落灰。

  劉亢猩正在指揮守城,大桶金汁、燒紅的木炭石炭往城下傾倒,箭弩拼命射擊城下敵軍。

  一個大吼聲突然響起,小山般高大的黑影向劉顯撲來!

  金鐵石撲倒劉顯,抱著他連連翻滾。

  劉顯腦袋磕地大怒,正要大罵,只聽「轟」一聲巨響,方才他站立的地方,一塊石從半空重重飛來砸中牆垛,磚牆瞬間出現一處巨大豁口!

  塵土散盡,劉顯臉色難看,陣陣後怕。

  沒有金鐵石這一撲,他就成了敵軍攻城石下的肉泥.....

  金鐵石額頭磕破血流滿臉,咧嘴露出黃牙憨笑不停。

  劉顯指著他哈哈大笑,餘光警見有敵人攀上城頭,臉色陡變凶獰:「隨我殺敵!」

  新一輪城頭保衛戰開始了..

  拓跋騎馬立在聯軍陣後,遠望著前方平城北門正在發生的激烈攻城戰。

  負責指揮攻城的是長孫嵩,輔以劉羅辰、叔孫建、長孫鍵一眾猛將,指揮調度方面的問題,基本不需要他操心。

  再加上鮮卑八部提供的兩三萬高車、柔然奴民,死傷再多也不用心疼。

  就算屍骨壘砌和城牆一樣高,他也要攻破平城活捉劉顯,然後用世間最殘酷的刑罰將其折磨至死!

  「嘉旗!」

  身後親衛發出驚呼,拓跋急忙回頭,只見一面幅長超過一丈的代國蠢旗,

  在勁風吹拂下扯斷繩索,呼呼卷著風飄搖落地!

  「!」

  不遠處一聲吆喝乍響,一員身穿皮胃皮甲的將領縱馬躍出,伸手抓住蠢旗繩索,沒有讓蠢旗飄遠墜落。


  他扯著旗縱馬跑了一圈,繞回到拓跋跟前,收攏旗下馬單膝跪倒,雙手奉上高舉過頭頂。

  拓跋打量著他:「叫什麼?」

  「凜大王,小人叫爾朱羽健!」漢子聲音低沉。

  「爾朱?」

  拓拔皺了皺眉,是個契胡族酋帥?

  他回想了下,有些印象。

  不久前牛川大會,諸部酋帥頭人齊聚,爾朱羽健率領一千七百契胡勇士前來參加,投效在代國大旗之下。

  契胡爾朱部只是一個小部族,爾朱羽健在方千部落酋帥頭人里毫不起眼。

  契胡族的來歷有些複雜,主體曾是羯族,歷經多年繁衍雜居後,融合諸多族群而形成。

  契胡族融合的族群可就多了,蓋因羯人的活動中心本就是在并州中部、河套以南、關中東北部一帶。

  所以契胡族在繁衍遷徙中,融合了氏羌漢人,還有匈奴鮮卑,稱得上是血脈大雜燴。

  就算放在諸族林立的代北,契胡族也算是少數族群,活動中心在馬邑(山西朔縣)以北。

  爾朱部是契胡族裡較大一支,勢力範圍稱為爾朱川,位於雁門郡樓煩西北(

  山西神池)。

  拓跋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在地的爾朱羽健。

  方才那策馬躍出的矯健身姿令他印象深刻。

  契胡族人口不多,卻以善戰之名在代北擁有一席之地。

  這樣一支小部族,如果族中男人不擅戰鬥的話,想來也早就被兼併吞沒了。

  說到底,都是生存環境逼出來的。

  「追隨劉眷,擊敗鮮卑白部達奚系佛的勇將,可是你?」拓跋問道。

  爾朱羽健身子繃緊,似乎有些緊張,「大王恕罪!劉眷身為東部大人,他下令相召,小人不敢不從..:::」

  拓跋打斷道:「不用害怕,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

  你勇猛善戰,是一位真正的勇士!從今起,你跟隨在我身邊聽用。」

  爾朱羽健大喜過望,「多謝大王!誓為大王踏破平城,活捉劉顯!」

  拓跋擺擺手,有侍從送來一領金線鐵葉裝飾的皮甲,穿上這身行頭,就代表成為代王身邊的親從武官。

  爾朱羽健捧著衣甲雙手顫抖,再一次跪地叩首,千恩方謝一番才退下。

  拓跋掛沒有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爾朱部乃至整個契胡族,在他眼裡都是樓蟻般的存在,一根手指就能碾碎。

  爾朱羽健勇猛善戰,契胡勇士也是代北小有名氣的僱傭兵,可以略加施恩,

  籠絡到身邊充作親兵。

  爾朱羽健本人,和其他大部族也沒有太多關係,背景較為乾淨,用起來也放心。

  至於方才負責照看蠢旗的拓拔部親兵,拓跋眼睛不眨地下令將其處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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