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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琴師全被挖走?那就一人登台!

  沈記書坊後院內,夜風嗚咽。

  小丫鬟小翠伏在石階前,哭得雙眼紅腫。

  沈照棠精緻的臉蛋上則是一臉疑惑。

  「待詔……此話何意?」

  陸觀瀾放下茶盞,靠在竹椅上,語氣悠閒:

  「十二個琴師吹拉彈唱,那是給凡俗曲子遮羞的。」

  「這首《水調歌頭》,講的是九天問月,憑虛御風。」

  陸觀瀾挑眉看著她:

  「你若是身後擠滿敲鑼打鼓的閒雜人等,反倒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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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棠身形微頓,眸中光華閃動:

  「待詔的意思是……一人登台?」

  「一人,一琴,足矣。」

  陸觀瀾拂了拂袖口,淡然一笑:

  「他們帶走樂工,是以為斷了你的手腳。」

  「可他們不知,少了一群庸才聒噪,你才真正成了那月宮裡獨行的仙子。」

  沈照棠聽罷,胸口微微起伏。

  她低頭看著自己懷中這柄伴隨她六年的紅木琵琶,眼底的淒楚之色逐漸退去。

  「照棠明白了。」

  沈照棠整肅衣襟,向著陸觀瀾長長一福:

  「後夜曲江之上,照棠縱然只剩孤身一人,也絕不墮了待詔這篇絕世仙音!」

  蘇織錦快步上前,將寫好的契紙與詞稿拓本用火漆封好:

  「沈大家放心,詞稿底本由咱們書局妥善保管,官府文契已定,誰也賴不掉。」

  沈照棠輕輕頷首,收好錦盒,領著小翠快步退入夜色。

  ……

  兩日時光,轉瞬即逝。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夜幕降臨,一輪皎潔冰輪悄然攀上皇城東側的青天。

  京城南郊,曲江池兩岸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自天寶年間起,大晟每逢中秋,皆在曲江水榭舉辦盛大的樂坊詞會。

  江面之上,畫舫如雲,畫檐雕棟,旌旗招展。

  明月樓、玉笙閣、留香院、醉仙居,四大名聲赫赫的京城樂坊,各自包下一艘三層樓閣的巨型彩船,沿江一字排開。

  水榭主台設在曲江正中的芙蓉島上。

  主賓席位之上,端坐著禮部侍郎、教坊司使,以及數位京城素負盛名的文壇老儒與宮廷樂師。


  台下更是聚滿了數千名前來賞燈聽曲的豪門子弟與布衣文士,喧鬧鼎沸,聲震雲霄。

  「聽聞今年花魁大選規制變了,設了兩輪!」

  「首輪考中秋新詞演唱,次輪考琵琶樂府長歌!」

  「不錯,不僅比嗓音身段,更比誰背後的名士詞作更勝一籌!」

  「今夜怕是玉笙閣的柳清漪姑娘要拔得頭籌了,聽說戶部裴公子請了國子監的高足替她填詞,排場大得很!」

  四周賓客議論紛紛。

  就在臨江最上首的一艘豪華畫舫上。

  戶部尚書裴崇禮的族侄裴景修,一身猩紅蜀錦織金長袍,腰懸金鑲玉佩,正端著夜光杯憑欄而笑。

  在他身側,簇擁著五六名身穿青衫的國子監才子,個個神情倨傲。

  玉笙閣的頭牌柳清漪款款立在裴景修身後。

  女子生得柳眉杏眼,身段婀娜,一襲粉色銷金羅裙襯得肌膚勝雪,眼角眉梢皆是春意。

  裴景修抿了一口美酒,斜眼掃向對岸明月樓的彩船,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那沈照棠可曾到了?」

  身旁的小廝諂媚回稟:

  「回二爺,方才見她的青篷馬車到了碼頭。」

  「不過小的瞧得真切,車裡就下來她和小丫鬟兩個人!」

  「她那些伴奏的樂工琴師,全在咱們裴府別苑裡老老實實呆著呢!」

  裴景修哈哈大笑,眼底閃過一絲暴虐的快意:

  「給臉不要臉的賤婦!」

  「老子抬舉她進裴府當妾,她倒跟老子擺起清高的架子!」

  「今夜首輪登台,禮部規制嚴明,樂班不全便是不敬詞會!」

  裴景修抬手捏了捏柳清漪的下巴,調笑道:

  「清漪,今夜你的十六人編鐘樂班準備妥當了?」

  柳清漪掩唇嬌笑,眼波流轉:

  「二爺放心,國子監幾位師兄賜下的《中秋水仙引》,清漪早已唱得滾瓜爛熟。」

  「今夜這花魁總魁的玉冠,清漪定替二爺穩穩拿回來。」

  正在此時,明月樓的畫舫緩緩靠向水榭主台。

  明月樓的大管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正在甲板上來回踱步。

  艙門挑開。

  沈照棠一襲月白色雲錦煙羅裙,外罩薄紗輕裘,懷中橫抱紅木琵琶,神情清冷地邁步而出。


  大管事擦著額角的冷汗,撲上前去低聲埋怨:

  「我的沈大姑娘哎!你怎麼還敢來?!」

  「裴公子把咱們樓里的樂工全扣了,你這光杆一人登台,禮部官員怪罪下來,咱們明月樓都要受牽連!」

  「聽老夫一句勸,現在過去給裴二爺敬杯酒賠個罪,求他放樂工回來,興許還能爭上一爭啊!」

  沈照棠停下腳步,冷冷瞥了他一眼:

  「管事莫不是忘了,我簽的是演藝契,非賣身契。」

  「今夜我是勝是敗,皆與明月樓無關。」

  「讓開。」

  話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大管事被她身上的氣勢壓得後退兩步,訕訕閉嘴。

  不遠處的一處僻靜茶樓水閣內。

  陸觀瀾一襲青布長衫,端坐在窗畔,手上剝著一枚金桔。

  蘇織錦一襲素雅長裙立在身側,許硯舟則好奇地憑欄遠眺。

  「先生,那裴景修當真把明月樓的人挖空了?」

  許硯舟有些擔憂:

  「一人一琴,若是壓不住四周數千人的喧囂,怕是要吃大虧。」

  陸觀瀾將桔肉咽下,淡淡一笑:

  「你讀《聖言》,可見過鳳凰鳴叫時,需要群鴉伴奏的?」

  許硯舟一愣,隨即失笑拱手:

  「學生受教了。」

  「咚——!咚——!咚——!」

  三聲響亮的迎賓羯鼓撕破江風。

  水榭正中的蓮花台上升起三丈紅綢。

  教坊司判官高聲宣布:

  「中秋曲江詞會,首輪新詞開演!」

  「玉笙閣柳清漪,率先登台獻曲!」

  話音方落,江面之上頓時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喝彩之聲!

  「好!」

  只見玉笙閣的彩船上,十六名身著宮裝的樂工手持編鐘、排簫、古箏與琵琶,雁翅排開。

  鐘聲空靈,絲竹悠揚,瞬間鋪陳出一幅盛世秋夜的富貴圖卷。

  柳清漪款款行至台前,懷抱玉箏,聲如鶯啼。

  「秋風生桂殿,明月照雕梁……」

  「金樽傾美酒,同醉萬年長……」

  歌聲婉轉纏綿,詞句對仗嚴整,極盡富麗堂皇。


  主評席位上,幾名老儒微微點頭,撫須讚嘆:

  「詞風端莊,頗有台閣體之風骨。」

  「樂班齊整,不愧是國子監門生手筆。」

  裴景修在畫舫之上得意大笑,抓起一把金葉子拋向江面,惹得四週遊船一陣哄搶。

  柳清漪一曲唱罷,盈盈下拜,退回船頭,挑釁般看向明月樓的船舫。

  教坊司判官揚起手中名冊,高聲唱喏:

  「下一位,明月樓沈照棠!」

  江岸四周,頓時響起一片騷動。

  「沈大家要出場了!」

  「快看,她的樂工怎麼一個都沒跟上去?」

  「當真是一個人登台?!」

  在數千道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沈照棠踩著水榭浮橋,一步一步,走上了正中央那座寬闊的蓮花台。

  檯面上空空蕩蕩,唯有一張圓木錦凳。

  沒有編鐘,沒有排簫,沒有古箏,更沒有十六名樂工相隨。

  唯有一襲素白煙羅裙的女子,孤身一人,懷抱一柄紅木琵琶。

  風吹動她的衣袂,在明月清輝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寂寥。

  主評席上,禮部侍郎不由皺起眉頭:

  「明月樓的樂班何在?成何體統!」

  對岸的畫舫上,裴景修搖著摺扇,放肆譏笑出聲,聲音借著江風傳遍主台:

  「沈姑娘!」

  「你若是請不起樂工,大可來求本公子!」

  「你抱著這麼一根光禿禿的琵琶登台,莫不是想在這八月十五的良辰吉日,給滿堂公卿哭喪不成?!」

  裴景修身旁的幾名國子監士子跟著鬨笑起來:

  「就是!聽聞沈大家前日去城南書坊求詞,花了萬兩白銀!」

  「不知那位狂妄的陸待詔,究竟給姑娘寫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歪詩,竟讓姑娘連樂班都敢棄之不顧?!」

  譏諷與嘲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台下的看客們也指指點點,滿眼看戲的神色。

  蓮花台上,沈照棠身形微側,面容平靜如深潭。

  她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施捨給裴景修。

  沈照棠在木凳上款款落座,素手輕抬,將紅木琵琶橫置於膝頭之上。

  秋風捲起她肩頭的雪白狐裘,月光灑在她光潔如玉的額頭上。


  少女微仰長頸,面向主評席與漫天月華,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如玉磬相擊,清越穿空:

  「明月樓沈照棠,遵試登台。」

  「今日不唱靡靡艷詞,不借絲竹喧譁。」

  沈照棠五指搭上四弦,目光平靜越過千人喧囂:

  「此曲調寄——《水調歌頭》。」

  「錚——!!」

  一聲清越高亢的撥弦長音,如驚雷墜水,驟然撕裂了滿江的喧鬧!

  全場嘲笑聲戛然而止。

  下一刻。

  一道曠遠出塵的空靈清歌,自少女喉間破空而起,直衝雲霄——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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